顧驚鴻三人不敢怠慢,換上白色禮服,立馬朝著金頂趕去。
一路走出,浩浩蕩蕩一片都是記名弟子。
遠遠望去,像是一條白色長龍蜿蜒在峨眉山道之上。
李明河興奮道:
“終于又能瞻仰掌門風采了,這可是真正名動天下的武林名宿!”
他入門也就比顧驚鴻早上一些,是三人中唯一見過滅絕師太的。
葉城在顧驚鴻之后才入門,自然不可能見過,他眼底閃過憧憬:
“不知掌門武功何等厲害,我們有朝一日能否達到這種程度。”
李明河啞然失笑:
“葉師弟,我們就別想了,或許將來顧師弟還有幾分可能。”
葉城撓頭嘿笑。
顧驚鴻沒有接話,他同樣有些好奇,滅絕師太是何等模樣,方才聽李明河描述,似乎和自己所熟知的樣子比較一致。
心下暗暗期待。
這應當是他穿越倚天以來即將見到的最強者。
很快。
眾人抵達金頂。
遠處華藏寺威嚴恢弘,所有記名弟子則是恭敬站在廣場之上,男女弟子分列兩個方陣,涇渭分明。
顧驚鴻三人混入男弟子方陣,凝神等待。
滅絕師太和諸多親傳弟子還沒來。
顯然。
親傳弟子們正先一步聆聽掌門教誨。
華藏寺內。
滅絕師太端坐首位,旁側一柄劍橫放,雖未出鞘,但隱約發出一層青氣,可見其不凡之處,劍鞘之上,金絲鑲嵌兩字,倚天。
正是大名鼎鼎的倚天劍。
其下。
以靜玄為首,諸多親傳弟子恭敬列成兩隊。
“恭賀師父出關!”
弟子們臉上皆是帶著發自內心的欣喜。
滅絕師太稍稍寬慰,緩緩點頭。
“我閉關這段時日,門內一切可好?”
她心情極為不錯,昨夜偶遇良才,今日一大早就喚來靜玄相問,得知了那少年姓名家世后,就更是欣賞。
“顧驚鴻……世上當真有如此巧合之事?莫非是孤鴻子師兄你也放不下峨眉,特意為我峨眉送來這天縱英才嗎?”她既是感傷又是歡喜。
先天便對顧驚鴻又多了幾分好感。
聽見滅絕師太問話。
靜玄立馬作答:
“師父寬心,如今江湖之上我峨眉派聲威日隆,門中一切有條不紊,弟子們也齊心向上,假以時日,必然更上一層樓。”
滅絕師太只是不置可否點點頭。
丁敏君連忙開口道:
“前幾月江湖上有了白龜壽的消息,弟子帶著諸多師弟師妹前往金陵追查,興許是那天鷹教忌憚師父威名,根本不敢與我們正面交鋒,只是一味潰逃,賊人狡猾,未曾將他擒住,還請師父責罰。”
她搶著表功。
明明是自己被遛的到處跑,到了她嘴里卻是揚了峨眉派名聲。
滅絕師太面色稍霽:
“敏君,你辛苦了。”
丁敏君頓時喜滋滋退下,暗暗得意地瞥了眼紀曉芙。
這時,靜玄小心提醒殷梨亭送來信箋之事。
滅絕師太頓時眼神一厲,重重冷哼道:
“我已經看過了,往后若是武當還送信過來,不用請示我,原封退回即可。”
她料想張三豐不會就此作罷,提前給弟子們打了預防針。
靜玄連忙應是。
紀曉芙心中卻是一個咯噔,暗暗嘆息。
她本來還想開口勸說一下此事,免得負了殷梨亭所托,但見師父態度如此堅決,就知曉自己縱使費勁三寸不爛之舌也是做無用功,反而徒惹師父不快,索性就熄滅心思,只是暗暗可憐那孤苦無依的張無忌。
“曉芙,這段時間你在作甚?”滅絕師太目光落在紀曉芙身上。
她已經從靜玄那得知了顧驚鴻乃是紀曉芙帶上山來,便想知曉,她是否知曉顧驚鴻天資卓越,若是這都不知,那就是大大的失職!
紀曉芙一個激靈,連忙站了出來。
“徒兒半年前下山了一趟,斬了那作惡多端的岷江三兇老大,此外,還有一件喜事正要和師父匯報。”
滅絕師太似來了興趣:
“哦?是何喜事?”
紀曉芙臉上掛起明媚微笑:
“我峨眉弟子當中卻是出了一位英才!”
她將和顧驚鴻相識過程慢慢道來,從破廟協助斬殺岷江三兇老大的機智開始,一直到自己暗暗觀察,帶入峨眉,最后勤奮刻苦,勇猛精進,事無巨細。
“顧師弟悟性超卓,如今已經掌握劍招真意,還請師父垂憐,將其收為親傳。”
滅絕師太心中大是贊賞,她此前已經聽靜玄說過一遍,但哪里及得上紀曉芙這親歷者說的詳實。
當聽見顧驚鴻竟會用她威名扯虎皮時候,她心中那股子喜悅更是要溢出來,但面上依舊毫無表情,只是淡淡點頭。
眾弟子聽紀曉芙娓娓道來,只覺得一位機敏勤奮的大好少年形象就浮現在眼前,皆是暗暗叫好。
不過聽得后來,則是愕然。
掌握劍招真意?
眼底頓時浮現懷疑之色。
她們當中好些人到現在也沒觸摸到劍招真意呢,一個入門半年左右的弟子就掌握了?
丁敏君心中大急,她暗叫不好:
“這紀曉芙平日里裝的對掌門之位不感興趣的模樣,如今終于要出手染指了嗎!她出言提拔這顧驚鴻為親傳弟子,怕不是以后男弟子都得以她為馬首是瞻!”
“這小蹄子,當真是好心機!”
她暗暗后悔,自己平日里只顧著鉆營女弟子這塊,卻是忘記了男弟子雖然不受重視,卻也是塊不可小覷的力量。
為今之計,自然得攪和才是。
丁敏君瞪了眼紀曉芙,冷笑道:
“紀師妹為了提拔救命恩人師姐也能夠理解,但何故來誆騙師父?”
紀曉芙氣的俏臉通紅:
“師姐為何冤枉我,我哪里誆騙了師父!”
丁敏君偷瞧滅絕師太臉色,見她面無表情,雙眉森然,頓時心中一定,嗤笑道:
“哪里誆騙?紀師妹,你且問問在場這么多師姐妹,有幾個悟出了劍招真意?我們哪個不是練劍十年起步,還有著師父諄諄教導。”
“你如今說一個剛剛入門半年的記名弟子就掌握了劍招真意,是想說我們都是廢物?還是說師父教徒無方?!”
她說著,言辭猛然凌厲起來,更是一下就將紀曉芙放在了所有人的對立面。
“你就算想要抬舉那位顧師弟,也不該編造如此明顯的謊話來欺瞞師父,我看你是豬油蒙了心,吃了熊心豹子膽啦!”
丁敏君話音落下。
眾弟子眼底懷疑之色更是明顯,不過紀曉芙平日里人緣不錯,也沒人這時站出來附和踩她一腳。
紀曉芙氣的渾身顫抖,本以為是水到渠成之事,哪像竟然遭遇了丁敏君橫插一腳。
她心中牙癢癢的,深吸一口氣,就跪在滅絕師太面前道:
“請師父明鑒,弟子絕不敢在親傳大事上欺騙師父,顧師弟的確是天縱之才,只需讓他在師父面前使一遍峨眉劍法,真相自然大白!”
她身軀在顫抖,但話語卻堅定。
眾弟子不由驚疑。
莫非真有如此奇才?
不然紀曉芙為何如此堅持,她平日里也不是如此蠢笨之人。
丁敏君在旁譏諷道:
“紀師妹,你好沒道理,真當師父時間是閑的嗎,這么明顯的謊言還非得浪費師父時間去驗證一番?”
紀曉芙終于忍不住與她爭執起來,但哪里辨得過舌利如槍的丁敏君,氣地眼淚團團打轉。
滅絕師太心如明鏡似的。
她早已知曉事情始末,故意不言,只是為了看下門下弟子究竟如何罷了。
如今,已然清楚。
她緩緩起身,眾人頓時不敢再繼續爭執。
滅絕師太聲音聽不出好惡喜怒:
“敏君,既然你覺得有假,等下便由你來試試他。”
“都隨我一起出去吧。”
事情蓋棺,眾弟子皆是行禮,緊隨其后。
丁敏君暗暗得意。
這考較權力到了自己手中,只需暗暗讓這姓顧的出點丑,以自己師父本來就對男弟子不假辭色的習慣來看,這事就徹底黃了,而且紀曉芙在師父心中的地位必然大降一截。
念及此處,她心情更是美妙,趾高氣昂地踏步而出。
紀曉芙面色一白。
“丁師姐肯定要為難顧師弟了,唉!我卻是要負了對顧師弟的承諾了。”
唯有靜玄心中怪異。
她是唯一知曉內里情況的人。
“方才師父分明已經從我這了解清楚顧驚鴻師弟的情況,眼下卻當做不知,故意縱容丁師妹這般,怕是……”
自己師父不可能無緣無故突然和自己了解一名記名弟子,必然是知道了些什么,只怕紀師妹說的極有可能是真的。
她不敢深想,只是看向師父背影更是敬畏。
隨即看向丁敏君的眼神帶上了絲絲憐憫。
“丁師妹恐怕還不知,師父看似不理雜務,實則對門中了若指掌,她縱使再如何鉆營,也注定當不了這掌門。”
暗暗嘆息間。
眾人已經自華藏寺踏出。
早已等待多時的記名弟子齊聲呼道:
“弟子拜見掌門!”
一道道目光極為狂熱。
可以說,當今峨眉,絕大部分威望都是滅絕師太一人撐起的。
顧驚鴻在人群中打量著滅絕師太,見她面相果然奇特,不茍言笑,行走顧盼間自有一股宗師氣度。
“師太果然不凡!”
“那劍就是倚天劍罷,嘖嘖,不愧是此世第一劍!”
顧驚鴻前世對滅絕師太就無惡感。
他深知,滅絕師太看似頑固不化,其實很有原則,尤其是對門下弟子,沒的說。
說句不中聽的話。
如果此前武當百歲宴事件發生在峨眉上,滅絕師太絕對會拼命,不會顧忌那么多,寧死也不會讓那些逼死自己徒兒的賊人安然下山去。
正思索間。
他便發現,滅絕師太的目光飄過自己身上。
頓時一驚。
滅絕師太也在打量顧驚鴻。
昨夜偶見,相隔甚遠,如今細細打量,只見白衣少年眉目靈動,長身玉立,在諸多記名弟子當中也有鶴立雞群之感,心下就更是滿意。
眾弟子正要聆聽掌門訓話。
卻見滅絕師太緩緩開口了:
“誰是顧驚鴻?”
眾人愕然。
掌門閉關出來召集所有人第一件事竟是這?
所有人不由得驚異,顧驚鴻是誰?
唯有那些相熟的人心中泛起波瀾。
顧驚鴻心中凜然,方才滅絕師太眼神剛剛飄過,現在就叫了自己名字,要說她不知道是誰他是萬萬不信的。
他不敢怠慢,連忙站了出來,恭敬行禮:
“弟子顧驚鴻,見過掌門!”
所有目光登時飄來。
見得竟然是這樣一位氣度卓然的師弟,本能就起了好奇心。
顧驚鴻第一次進入到了峨眉上下所有弟子的眼中。
旁側李明河和葉城很是為他捏了把汗。
待看到顧驚鴻始終淡然,不卑不亢的模樣后,又生出佩服來,他們自問,若是換做自己面對掌門和這么多同門,腿肚子都得發抖。
滅絕師太凝視顧驚鴻,見他沒有絲毫畏色,暗暗贊許,便道:
“你紀師姐說你劍法了得,可為親傳之姿?”
眾弟子嘩然。
一位男弟子要成為親傳?
這在峨眉派四代弟子當中簡直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一時間,看向顧驚鴻的諸多目光更是充滿探究。
顧驚鴻心中恍然,暗暗感激紀曉芙為自己說話,謙遜道:
“啟稟掌門,劍道無涯,弟子不敢妄稱了得二字,只是略有些感悟。”
滅絕師太嘿的一聲,聽不出喜怒:
“好個劍道無涯!”
瞥了眼丁敏君道:
“你去試試吧,僅切磋峨眉劍法就是,不得動用內力。”
丁敏君早已急不可耐,聽見師父示下,頓時暗喜。
她大步跨出,正義凜然訓道:
“顧師弟,你紀師姐可是將你夸到了天上去,可千萬得有真材實料才是。”
她暗暗給予壓力,想著顧驚鴻年紀小,只需壓力一大,必然也會影響真實水平。
顧驚鴻頓時明白始末。
“只怕是紀師姐舉薦之時,這姓丁的橫插一腳,所以掌門才讓她來試我?看來掌門對于收男弟子為親傳還是有一定的偏見。”
他大約猜出發生事情,只是卻不知滅絕師太對他的態度與他所認為相差甚遠。
顧驚鴻邁步而出,氣度昂然:
“請丁師姐指教!”
他極有信心,若是只論峨眉劍法,眼前的丁敏君未必就是他對手。
兩人相對而立,立馬有弟子送上木劍。
丁敏君自持親傳身份,輕喝道:
“顧師弟,我身為親傳師姐,且讓你先攻三招。”
顧驚鴻也不推辭,他同樣喝道:
“丁師姐,小心了!”
話音落下,整個人就壓低重心蹬了出去,其速度迅疾,如蒼鷹搏兔,同時手臂一展,木劍由下至上斜揮,帶起呼呼勁風,似要將丁敏君雙腿削斷。
這一劍出的巧妙,角度玄奇,只見他人隨劍走,靈動飄逸,頗有些驚鴻掠影的感覺。
許多第一次見到顧驚鴻展露劍法的弟子皆是一愣,而后凜然。
這位師弟,不簡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