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過了幾日。
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
江燁不知道使用什么方法說通了管事的師兄,竟是主動搬離了丁九號院子。
離去之時悄無聲息,等到顧驚鴻兩人回來才知曉。
看著空蕩蕩的江燁房間,兩人皆是輕嘆。
最初時候三人也是要好的。
只不過逐漸陌路。
到了此時。
縱使一直對江燁心有不滿的李明河也是唏噓。
事已至此,那些許恩怨便算是隨風散去。
江燁此舉也是變相表態了。
無顏面對。
緊接著第二日。
就有一名新來弟子搬進來,名叫葉城,年歲比顧驚鴻還要小,只有十三歲。
顧驚鴻也算是第一次當上了師兄。
葉城沒什么心機,嘴很甜。
若無江燁搬走,他本來是要被分配和其他新來弟子一個院落的。
現在能和兩位已經開始習練內功劍法的師兄同處一院,自是興奮的很。
師兄長師兄短,時常掛著嘴邊。
顧驚鴻閑暇時候也不吝嗇,多有指點,偶出一言就讓葉城如獲至寶,心里對這位顧師兄更是欽佩。
葉城頗有些小機靈,他知曉丁九院內,那位李師兄也是聽顧師兄的,而且他經常見到,就連李師兄也要請教顧師兄。
因此很拎得清,時常幫著做些雜活。
顧驚鴻也樂得如此。
懂得感恩之人自然更受歡迎,葉城的到來總比江燁在的時候要好上許多。
肉眼可見的一大好處就是,顧驚鴻有時候并不再需要顧忌那么多,就是在院中練劍也無所謂。
當然。
半夜前往洗象池練劍的習慣還是保留了下來。
他覺得在那邊練劍,心境會更加空靈,時常會有莫名靈感升騰。
時間悠然而逝。
顧驚鴻的生活頗為規律。
他享受著一日日的變強過程,那種點點滴滴的積累讓他份外沉迷。
值得一提的是,李明河期間也終于練出了內力,這讓他欣喜如狂,就想和顧驚鴻試試手,不過內力還沒到手臂就消散一空,就讓他意識到,內功修行任重而道遠。
同時也讓他明白,顧驚鴻已經走在前面很遠。
他親眼見過顧驚鴻一掌打飛江燁,若無內力加持,只是憑借自身膂力,是決計做不到的。
越是進步,他越是能夠感受到和顧驚鴻的差距。
心下暗暗感慨。
如此。
在江燁搬出院子半月多之后。
一件讓顧驚鴻驚喜的事情發生。
紀曉芙回山了。
她比丁敏君后下山,卻先一步歸來。
紀曉芙回山之后便第一時間就找了過來。
她一襲嫩黃勁裝,英氣中透著明媚。
見得她眉眼含笑的模樣,顧驚鴻就知曉,這一趟紀曉芙的回家之旅應是不錯,頓時心中寬慰,不枉自己一番勸解。
“紀師姐可是有些樂不思蜀了!”他笑著調侃。
紀曉芙白了他一眼:
“一月多不見,師弟開始會說俏皮話了。”
顧驚鴻連忙討饒。
兩人并肩行于林中。
如今秋意漸深,偶有風過,便有漫天飛葉。
紀曉芙打量著眼前青衣少年,眼前不禁一亮。
顧驚鴻如今入得峨眉已經快有三月,變化不可謂不大,居其位養其氣,峨眉弟子和底層背夫完全是兩種不同的狀態,再兼之修行內功劍法,神態貌相早已判若兩人。
隨著身軀逐漸拔高,漸漸長開,已經有了幾分清新俊逸之感。
此刻若是再同別人說顧驚鴻乃是背夫出身,別人是決計不會信的。
紀曉芙心中感慨。
不禁又想起此次回家。
剛剛到家之時,她便發現果然是母親稱病,實則是為了問她究竟為何不愿同殷梨亭成婚。
她被逼無奈,只能推脫有志光大峨眉,競爭掌門。
需知,峨眉掌門若是女子,決計不能外嫁。
但知女莫若母,紀母知曉自己女兒并非這樣貪戀權勢之輩,一再詢問真實原因。
紀曉芙心有委屈不能言說,痛哭流涕,本想就負氣離去,但想起下山前顧驚鴻所言,鬼使神差道了半句真相:
“若是女兒真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們也非得逼我嗎?”
這句話頓時震住了紀父紀母。
一時間種種好與不好的猜測皆是涌上心頭。
他們看女兒臉色灰白,頓知事情可能不像自己以往猜測那般。
二人老來得女,將紀曉芙視若珍寶,決計不想女兒有半點差池,按照現在這般情況,若是繼續逼迫,只怕將來白發人送黑發人都有可能。
他們心若刀絞,猜測女兒恐怕是遇見了人生前所未有的大變故,甚至已經猜到了幾分。
但紀曉芙不說,他們也沒有半點辦法。
只能細細寬慰,再也絕口不提成婚之事。
紀母更是時常陪著談心聊天,雖未從紀曉芙嘴里再探出什么有用信息,但也讓紀曉芙原本緊繃的心神松懈了很多。
自從七年前那事之后,她第一次如此輕松無慮。
這也讓她難得在家多待了些時日。
否則她早就已經回山。
見紀曉芙神態輕松,顧驚鴻問道:
“看來伯母身體一切安好?”
紀曉芙擺手道:
“我母親是騙我的。”
顧驚鴻頓時心中有數,估摸著紀曉芙和家中關系緩和了許多,這樣一來有了家里做后盾,行事就能多些退路和底氣。
他暗暗高興,不經意問道:
“紀師姐此番可有路過犍為縣?”
紀曉芙笑道:
“的確有事經過那邊一趟,我還去看了眼你那趙頭兒。”
聽得前半句,顧驚鴻心中一震。
果然又是犍為縣!
他越發肯定,只怕楊不悔就在犍為縣某個院子里養著。
待聽到后半句,他喜出望外,連問:
“趙頭兒現在如何?”
來了峨眉山這么久,他最關心的就是趙頭兒,只可惜現在還不能隨意下山。
紀曉芙掩嘴輕笑:
“你們倆反應倒是如出一轍,那趙頭兒第一眼見到我,也是一句‘顧小哥現在如何’。”
顧驚鴻只是嘿嘿直笑。
紀曉芙繼續道:
“放心吧,趙頭兒好著呢,雖然我峨眉派在犍為縣產業不如峨眉縣那么多,但也有幾分薄面,自從你入了峨眉的消息在那周圍傳出之后,可無人敢去找趙頭兒的麻煩,他現在活計比以前輕松,賺的也比以前更多,日子越發紅火哩。”
“他說,他每天都去給你把院子掃一遍,待你這峨眉高徒下山之后,記得去住上一住,可莫要嫌棄老大哥們粗鄙。”
顧驚鴻連道:
“師姐你可莫要取笑我。”
心中不免有暖流涌過,趙頭兒那些老大哥的模樣在腦海中一閃即過。
他想著,等到自己下山,確要去看看。
那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處痕跡。
紀曉芙笑罷,忽地從腰間解下劍鞘,秀眉一挑:
“不說笑了,此前說了下山給你帶個好玩意,師姐可不會食言。”
顧驚鴻一怔,隨即眼底升起驚喜。
習劍之人怎會不癡好劍,一直用的只是峨眉練習鐵劍,他自然渴望擁有一柄屬于自己的劍。
此前見紀曉芙腰間佩劍,他只當是紀曉芙自己的,根本沒往那方面去向。
現在紀曉芙提起,他心臟不自覺怦然亂跳。
紀曉芙嘴角一彎,緩緩拔出長劍。
鏘!
劍已出鞘,露出全貌。
顧驚鴻眼睛一亮,但見劍若秋水,刃泛寒霜,青鋒不過三尺,卻可鑒人眉發。
“好劍!”他本能喝彩,心中愈發渴望。
紀曉芙手指沿著劍脊緩緩滑過,道:
“此劍是我托父親認識的一位老匠打造而成,青鋼百煉,雖然不算神兵寶劍,但也稱得上‘利’之一字。”
“你可喜歡?”
顧驚鴻連連點頭。
哪知紀曉芙卻突然收劍還鞘,她眉眼帶笑:
“這些時日想必你已開始修煉峨眉劍法,若是能讓師姐滿意,此劍就是你的了。”
“可敢一試?”
顧驚鴻頓生豪氣,長笑道:
“請師姐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