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應雄雞司晨,但祝歌最先聽到的是牝雞之聲。
“好痛!”
他醒來之后只覺得頭痛異常,身體本能第一反應便是倒下又睡。
但轉瞬之間他又晃了晃腦袋,努力清醒幾分。
現在不是休養生息的時候!
他需要維持現狀,不能被別人出發現異常!
“走了,去耕田。”
父親動作機械地起身,并且叫上了祝歌。
“來了。”
祝歌面色如常地回應。
只不過若是看他的眼睛,自然能看出來血絲密布。
他起身,尋著記憶中的樣子扛起鋤頭,跟在父母身后。
屋外,陽光烈焰,夏意正濃。
走在路上,祝歌一直在偷偷觀察四周,看到了很多和他這邊一樣的人。
看上去腳步正常,而且一些人還在聊天說話。
但細看之下就能發現他們的神情并不自然,僵硬而死板。
他今天的任務,就是要盡可能多地搜集信息,而后找到一條生路。
生路在哪兒?
在于“神”!
先生說過,鬼神之流如果沒有強大到一定地步,是無法憑空生存的。
就像龍有逆鱗,人有軟肋。
龍的逆鱗是龍的軟弱之處,觸之必死,所以觸碰必怒。
而神也類似。
或許是神龕、或許是神像、或許是其他的什么。
但總之,只要將這個關鍵毀了,那自然就能毀了神。
這就是先生教過的。
所以,祝歌今天的任務就是要盡可能多地搜集信息。
而后找到神的居所,再搗毀它!
畢竟現在很有可能神依舊隱藏在村子里,而大多數人都被奪神了無法成為他的助力。
他只能靠自己!
“這是一尊什么神?”
祝歌不著痕跡地四處看,內心不停地思索。
按照先生以前說過的,鬼吞魂,神奪神。
奪神,也可以說是奪魄。
神會奪去人的魄以供養自身。
魂是理智、記憶、思維等的代表。
而魄則是情緒、感情等的代表。
被奪神后的人便猶如行尸走肉,渾渾噩噩不自知,直到肉身死亡,剩余魂魄自然就變成了孤魂野鬼。
而且被奪神后是不會說話的,就像一個行走的植物人。
但看周圍人的表現,似乎并不是那樣的。
包括原主父母也一樣。
似乎如往常一般,起床、吃飯、耕田、回家、睡覺。
這也是大多數人沒有看出來自己村子上的人出問題的原因。
“咯咯噠……”
旁邊有幾只母雞帶著小雞一邊啄食著地面一邊從左邊屋子走到右邊屋子。
見到這幾只雞,祝歌不由得皺眉。
沒有公雞?
而且這些母雞和小雞看似在啄食地面、翻找蟲豸。
但實際上只不過是機械地啄食而已,并沒有真正地啄蟲子吃。
一樣!
被奪神了!
連普通的家禽都不放過,可想而知“神”的饑不擇食。
同時,連普通的家禽都能維持著奪神之前的日常行為,也足以證明這尊神的特殊。
想著想著,他們已經走出了村子,來到了農田。
村子在山上,中心處是房屋,而山下則是一圈又一圈的梯田。
時值清晨,霞光百千,白蝶舞舞,蜻蜓飛飛,眼及之處青枝成綠浪,風兒鬧喧囂。
初夏時節,稻盛云光稀。
但祝歌沒時間欣賞這一片美景。
放眼望去,原本是一片勞動人民辛勤勞作的和諧人族家園。
但仔細看,卻又發現其中耕作的農夫農婦們一個個猶如機械。
沒有歡聲笑語,沒有汗滴下土,甚至沒有夫妻間的拌嘴。
全在麻木、機械地耕作,偶爾也會有一些機械發言。
祝歌僵直著身軀,隨同被奪神的父母一起下地,而后思索對策,找尋突破口。
只不過比起佩戴“鯤鵬”時的頭腦清晰冷靜,此時的他頭顱就像被開了一樣,一片空蕩蕩。
卻又沉重無比,想倒頭就睡。
只不過現在生死危機瘋狂刺激著他的腦袋,讓他根本不敢放松。
“現在應該怎么破局?神龕在哪兒……”
祝歌情不自禁看向腦海中的模擬器。
【姓名:祝歌】
【壽命:43年】
【特質:無佩戴】
【庫存:鯤鵬】
看了一眼,祝歌又打消了使用的念頭。
只有四次機會了。
若是一遇到困難就胡亂使用,他估計還沒等那個“神”發現他的存在,他就已經自己壽命耗盡死了。
“到了,干活咯。”
父親的聲音似乎很是喜慶,想要開心起來,卻僵硬而麻木。
祝歌見狀扛著鋤頭,也嘗試著僵硬回應:“干活嘍。”
同時,他內心思緒萬千。
先生說過,被奪神就是植物人,躺那兒不會動了。
但在現在,大家依舊在勞作,沒有成為植物人。
這要么代表眾人并不是被奪神,要么代表當初先生或許因為見識不足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導致了其所教授知識的錯誤。
但初步來看,這些村民確實是被奪神的。
因為除了能行動能回應祝歌外,其他很多方面都和被奪神無異。
先生教授過他們很多知識。
關于神的知識很少,幾乎只是提過幾嘴。
在這個世界,很多東西都和祝歌前世所知一致,但神鬼之說略微有差異。
鬼喜愛生靈之魂,神則鐘情于生靈之魄。
何為魂魄?
魄需要依附形體,魂則是可以獨立于**而存在。
被鬼吞噬了魂,人就等于死了。
而被神汲取了魄,人依舊可以存活,只不過**雖活,精神卻無,類似于植物人。
根本不像如今這樣村子里這樣,仿佛沒有變化,活人都察覺不出死人的。
至于是不是神?
會不會是鬼,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祝歌最起碼在佩戴鯤鵬特質時確定了,確實是“神”。
這就證明,這只“神”乃是極其特殊的一種。
其特殊之處就在于能夠讓被吸食了魄的生靈依舊存在一定的活動性,保留最基本的對外界的反應。
就如父母,以及在這片梯田中耕作的其他人一樣。
“神……神……”
陽光火辣辣地灼燒祝歌的脊背,讓他雙目也更加赤紅,卻也越來越清醒,思路逐漸清晰……
根據“神”的特殊性,分析并找到其棲居的地方,而后將其棲居之地毀去!
“嘭!”
一鋤頭砸到土里,翻開。
按照安排,他應該是在除田邊的雜草。
一邊熟練地運用身體本能去揮舞鋤頭,一邊也利用眼睛余光四處望。
卻也在這時,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歡快地從不遠處的田埂上跑過來。
她身著素衣,光著腳,小腿潔白如脂,一雙臉蛋雖不細膩卻是白潤,長發散落在肩頭。
“阿哥阿哥!這根見手青很甜!”
少女手中拿著兩根被拔出的蘑菇揮舞,一臉笑容。
尖山村地處云疆,菌菇類食品很多,當地人都很愛吃。
少女左手拿一根在嘴里嚼著,右手伸出把手中另一根遞過來,身子雀躍,看上去很開心。
“華小妹?”祝歌愣了一下。
但就是這反應性的動作,卻引得父母僵硬地轉過了腦袋,空洞的雙眸看向華小妹。
華小妹面色如常,依舊蹦蹦跳跳過來,似乎眼里只有祝歌一個人。
祝歌沉默了。
“阿哥,來吃呀~”華小妹來到祝歌身前,伸出手:“清甜!”
祝歌接過見手青,面色麻木。
見手青弄熟了都有可能中毒,更別說這種純生的了。
華小妹有問題!
而他的父母則是依舊呆板地看著這個仿佛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女孩,神情死寂。
“我要種地。”祝歌模仿著行尸走肉的語氣開口道:“你走吧。”
“為什么呀哥哥?”華小妹將另一根見手青放入口中咀嚼,汁液流淌:
“最近很多人都在種地,可是現在夏天了,我老母說過夏天不用一直翻地的嘛?”
確實。
精耕細作的核心并不只是種地,并不只是精耕,細作也很重要。
但祝歌自然不可能說這些。
他只是拿起見手青,沒有放入口中,而是仔細打量上面的泥土。
半晌后以僵硬的語氣道:“是不用翻地,但我們需要除草。”
“而且華小妹……”
說著,祝歌的語氣中夾雜上了一絲不可察覺的嘆息:
“華小妹,你老母不是死了么……”
話音落下,華小妹身子陡然變得僵硬起來:“沒有呀,我……”
話還沒說完,祝歌再度打斷華小妹的話。
“而且……”
祝歌語氣沉重:“而且你也死了。”
華小妹已經死了!
甚至祝歌還去參加了華小妹和她母親的葬禮!
他親眼看到華小妹被裝入棺材葬入土地。
先生也是因為華小妹母女二人的死才察覺不妥的。
現在,華小妹竟然又出現了?
誰知祝歌說完后,他的父母竟然也先后開口。
“華小妹,你已經死了!”
“你和你老母都死了!”
兩人的聲音和祝歌一樣機械。
這讓祝歌心頭隱約一動。
他父母似乎隱約擁有一定的記憶?
還是說父母的反應是依賴于他,他說什么父母就說什么?
祝歌不由想到了昨晚的對話,感覺父母似乎有一定的異常。
只不過祝歌還需要多接觸一下其他人,才知道父母的這些異常是個例還是普遍存在。
而此時,在聽到祝歌和父母的話后,華小妹卻緩緩抬起頭,朝祝歌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我已經死了?”
“哥哥,已經死了的人是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