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云疆人來說,菌子節是一個盛大的節日。
時值春天末尾,驚雷暴雨過后漫山遍野都是菌子。
在吃不到肉、糧食未熟之際,菌子便是最好的食物。
故而便誕生了菌子節這個本土節日。
往年的今天,尖山村所有人都會聚集在村子的中心道路上,擺滿桌椅。
隨后家家戶戶都把自己用來展現廚藝的菌子一盤盤端上餐桌。
配上臘肉、自家釀的酒,再殺雞殺豬烹飪,湊成一一條長街宴。
人人都在桌上把酒言歡,輪流品嘗各家美食,享受大自然的饋贈。
只不過那都是往年了。
如今,尖山村一片寂靜。
雖然家家戶戶都有炒菜聲,但并沒有歡聲笑語,只有一聲聲機械而低沉的本能交流。
祝歌走在道路上,默默體會周圍本應該存在的人間煙火氣。
結果只能聞到煙火氣,那種人間感卻一點也無。
明明是正午,卻讓人感覺到發寒。
“唉,這個世界啊……”
祝歌不由得搖頭嘆氣。
卻在這時,身后傳來極力隱藏卻又想放聲高呼的喊聲:“祝歌!祝歌!”
祝歌回過頭,只見馬賴子像頭熊似的貓在一個房屋墻壁旁,一臉緊張地朝著他低喊。
祝歌挑挑眉,隨后快步走過去。
只見馬賴子眼睛里也有血絲,黑眼圈也出來了,估計昨晚就沒睡。
“我檢查了!那些黑粉末都沒被打濕!”馬賴子緊張道:“你確定這些黑粉能弄死神?”
“能!”祝歌微微點頭,隨后想了想,又道:
“今晚極其關鍵,若是贏了,我們便能活下來,找回自己的魄,若是,輸了……”
祝歌沒說,但馬賴子也體會到了。
馬賴子臉色一白,嘴唇都有些抖:“希望,希望能活下來。”
祝歌點點頭,拍了拍他肩膀:
“屆時你一定要聽我指揮,先生幾天未歸估計兇多吉少,余秀才也著了道,好在還有你我。”
“我雖然掙脫得早,但你也不晚,你我二人合力,如果能活下來最好,如果不能,你我盡力之后死去也不留遺憾了。”
這句話倒是真心話。
雖然祝歌有一定的把握,但終究不過盡人事,聽天命。
努力做到最好,成與不成就看天意了。
“對,對,不留遺憾,不留遺憾就好。”馬賴子臉色變換,最終卻是嘆了一口氣:
“我在附近的城里有個兒子,若是我身死,還請你老人家能幫忙照看照看。”
馬賴子抬起頭,真誠地看著祝歌:“我不知道我的記憶有沒有出錯,但是我知道你已經不是我認識那個祝歌了……”
祝歌聞言張口欲言,卻被馬賴子擺了擺手打斷:
“不用說其他的,不管你是不是,我都會盡力幫你,我有種預感,你肯定能逃出去,只是屆時我若出不去,還是請你多幫幫忙了。”
祝歌想了想,也沒去否定自己是不是馬賴子所認識的祝歌,而是微微點頭。
馬賴子見狀神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感嘆道:
“以前先生說過,我成天用自己的名聲和鄉親們的善良換來的錢,并不能讓我兒子未來的生活更好,反而有可能讓他自卑。”
“如今死到臨頭我才發現,先生是對的,我們人族啊,要踏踏實實站在大地上,頭頂著天空,頂天立地才能活得痛快。”
或許是人將死,心也善。
馬賴子現在也與祝歌所得到的來自原主記憶中的馬賴子不太一樣了。
怕死是人的天性。
但明知必死之后,人的底層品德就會顯露出來。
馬賴子平時就是個惡霸,欺男霸女、欠錢不還。
如今看來或許并不是本性本壞,而是為了他兒子攢家產。
當然了,平時作惡也做不得假。
只不過有先生天天在尖山村眾人面前諄諄教誨,故而馬賴子在死前看上去倒也有幾分豁達、幾分勇氣和擔當。
“行。”祝歌看向天空,確認大致時間:
“今日長街宴之時最為關鍵,你跟在我身旁,按照我指示做事,確保自己一直清醒,不要再被控制了!”
“另外,我還有一些安排,你細細聽來……”
“好!”馬賴子用力點點頭,隨后跟在祝歌身旁聽祝歌安排。
祝歌是繞著村子走的。
一路上看到了自己的布置也確定了最起碼馬賴子沒有破壞他留下來的陷阱。
同時,他在和馬賴子說話時也在注意家家戶戶的情況。
每家每戶都在機械地做著晚上吃的菌子,只不過一聞味道祝歌就知道這些菌子沒一個好吃的。
要么就是半生不熟,要么就是焦糊味。
這也正常,機械本能狀態下做的菌子能好吃才怪。
可惜這么好的食材,都被糟蹋了!
“見手青的滋味……”祝歌想起這道菜的味道都不由得流口水。
如果能活下來,他后面可要好好大吃一頓,然后睡個幾天。
反正村民們撿來的菌子挺多的,這次菌子節肯定吃不完。
而現在,重點則是在華流砂**這個神龕上。
他家家戶戶都去轉一圈,最終發現并沒有哪家哪戶人是空著的。
這讓他確信,華流砂確實沒有躲在村子里,而是在村子之外。
想來也正常。
除了第一次是在梯田里見到華流砂,其他時候白天里一次也見不到。
估計那個神雖然以華流砂為神龕,但天性也是害怕太陽的。
只是祝歌也在時常思索,那尊神的本體到底是什么。
就如同余秀才所說,為何能夠以華流砂的**為神龕?
“如余秀才所說,這尊神可能是虎神的倀鬼,將村里人的魄全部奪走,帶到虎神面前給虎神吃?”
之前祝歌詢問蟲先生時知曉,村子旁邊確實是有一頭虎神存在的,稱之為山君。
只不過虎神麾下只有倀鬼,鬼是無法對生靈之魄造成影響的,只能影響魂。
所以這一條的可能性極小。
而最終最大的可能,其實是在村子西邊一閃而過的某道氣息。
余秀才估計,那道氣息也是某種生靈成神的。
能避過先生和大蟋蟀的勘察,要避過余秀才和囍鬼的勘察也不難。
“或許本體就是那個東西……”
“還有馬賴子……”
祝歌內心思慮萬千。
他一邊走一邊思考,務必做到盡善盡美。
旁邊的馬賴子也一臉疑慮重重,顯然也在想事情。
直到余秀才帶著呆板的臉色快速來到他們身前。
“祝歌,馬賴子,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