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方胖子死死盯著陳成脊骨處,那尚未完全平復的血氣余韻,眸中驚詫幾乎要化為實質般溢出。
“這他娘……什么邪門運氣?!一次就成了?!還是說……這次下發的煉血散,弄錯成了上品!?”
他的聲音不大,卻似一方巨石,驟然撞進人群。
“成了?陳師兄他……真成了!”
“我的天……這才多久?滿打滿算也就月余吧?”
“恭喜陳師兄……恭喜啊……”
一道道目光瞬間聚焦在陳成身上,恭賀、驚嘆、倒吸涼氣的聲音混作一團。
但這熱絡喧囂之下,仍免不了一些細若蚊蚋,幾不可察的非議。
“一次……就一次啊!多少比他優秀,比他努力,比他資源更好的師兄,都沒能成功……他,莫不是用了什么邪門手段……”
“以他的根骨……半年能摸到門檻,都算祖墳冒青煙了……怎么會……”
“根骨越差,破關凝血越難成功,失敗的反噬也越兇猛……他,他竟能一發入魂,怕不是這輩子的運氣都耗光了……”
“呵……呵呵呵……”
角落里,一陣破風箱般抽搐、詭異的低笑聲響起。
王漢癱在那里,臉龐扭曲,眼神空洞得嚇人,摳在地上的手,指甲徹底翻裂,青石銼磨著血肉,他卻像毫無知覺。
見他這個樣子,丁強和李河對視一眼后,各自退到遠處。
這兩個昔日鞍前馬后、恨不得把他王漢供起來的狗腿子,此刻臉上只剩下清晰的恐懼與急于撇清的冷漠。
“好!”
石磊猛地低吼一聲,胸中積壓已久、在今日達到極點的憋屈、憤懣、不甘,連同馬召慘死的陰影,徹底得以釋放。
他下意識就想沖上前去,狠狠拍打陳成的肩膀,像所有男人慶賀時那樣。
可腳步剛動,一股滾燙的熱流卻毫無預兆地直沖眼眶。
他忙不迭地剎住腳,猛地轉過身,雙手死死捂住臉,高壯的身軀一點點蹲了下去,整個人無聲地顫抖起來
另一邊。
喬蕎緊攥到指節發青、微微顫抖的小拳頭,終于松開,手心冰涼,全是濕冷的汗。
她被自己那顆小虎牙,咬得失去血色的嘴唇,很輕、很克制地向上彎起一抹弧度。
“阿成師弟,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這片刻之間,方胖子心中已閃過無數念頭,笑容撐起臉上的肥肉,把眼睛都擠成了兩條縫隙。
“不瞞你說,打從一開始,我就看準了,你啊,就是塊能成大器的璞玉!”
“師兄過譽了,我此番僥幸功成,全賴師兄教導有方。”
陳成拱手一揖,給足了對方面子。
只是他的眼眸深處,幾不可察地浮著一抹心猿意馬之色。
【伏龍拳】:小成(0/1000),特性(透甲)
「透甲:伏勁技擊,可無視對手一成防御」
面板信息的變化,讓他在凝煉血氣之余,更多了一份意料之外的驚喜。
透甲!
伏龍拳勁本就追求擰轉、鉆透的螺旋特性,專破硬功、透甲胄。
有了透甲特性的固定加持,他同樣力道的一拳,能造成的毀傷殺伐效果,將會更強。
雖說只有一成。
可真正到了實戰中,往往毫厘之差就能決出勝負生死。
這份由豎目印記衍生并固化的特性,甚至比單純的力量增長,更讓他感覺踏實、可靠。
‘這也太爽了……等養生太極小成后,還能再多一個特性……’
陳成強壓下立刻運轉養生太極拳的沖動。
這張底牌,還是要藏一藏的。
“從即刻起,陳成便已算是我龍山武館中院的正式弟子了!都好好學著點,這,就是苦練不輟,堅韌不拔的回報!”
方胖子冷冷掃了眾人一眼,走過去拍了拍陳成,聲音轉暖。
“阿成師弟,好好鞏固幾日,待境界穩定,我便替你往上遞話,只要中院主事師傅首肯,你便算是真的躍上龍門了!”
這話一出,場邊又是一陣嘩然。
恭賀、討好的聲音比之前更響,更雜。
就連方才暗暗誹諷的弟子,也換上最燦爛的笑臉,爭先恐后地簇擁向陳成。
最后還是方胖子板起臉,連罵帶趕,才將眾人驅散,各自開始練功。
“方師兄。”
陳成定了定神,問道。
“若我順利躋身中院,那效死契……該如何處置?”
“按館里的老規矩,通常有兩種選擇。”
方胖子解釋道。
“其一,是繳納十兩銀子,契約當場解除,但你進入中院后,每月束脩仍需白銀五兩……”
“這筆錢涵蓋武學傳授,三餐肉食,住宿,以及每月一份用于壯大血氣的,益血散。”
他瞥了眼陳成的神色,通常來說,下院弟子根本不可能在晉升的節骨眼上,一下子拿出十五兩銀子。
“其二,是改簽一份新的效死契,三年內,住宿和三餐肉食的費用全免……”
“代價是,這期間你必須凝煉出至少九炷血氣,并且,在昭城武選中,博得一個武衛功名……”
方胖子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陡然加重。
“如若失敗……則須為龍山館效死,三十年!”
“……昭城武選?武衛功名?”
陳成面露疑惑,顯然對此知之甚少。
方胖子看出他的困惑,繼續解釋道。
“所謂武選,就是由官府發起的,武者選拔考試。”
“一旦中選,便可獲得武衛功名,官府會依照個人排名,授予實職……”
“比如巡衛司的緹騎官,城衛軍的武衛尉,最不濟也能在哪個衙門掛個武教頭的閑職,按月領餉,旱澇保收。”
“更重要的是,有了這功名,家中直系三代皆可免繳賦稅,兵役徭役也可統統豁免。”
方胖子下巴微微揚起些許,眸底難掩憧憬之色。
“我大殤朝最重軍功武勛,那些文選出身的酸儒,就沒有這諸多特權,在同級武官面前,身段也要矮上三分。”
“……原來如此。”
陳成默默消化著這些信息,心下仍在權衡盤算。
自己到底是該咬牙籌措十兩銀子買斷自由,往后每月再負擔五兩的巨額開銷?
還是該繼續押上性命,把梭哈進行到底?
“你不必急著做選擇,等到了中院,見了管事的師傅再說。”
方胖子眉梢一挑,把聲音壓得極低。
“反正我先給你交個底,我最多最多……只能借你十兩。”
“多謝。”
陳成咧嘴一笑,倒是一點沒跟他客氣。
只是話音剛落,陳成便從懷中,掏出來一個拇指大小的瓷瓶。
“咱還是先聊聊折現的事兒吧。”
“你……剛才……沒用煉血散!?”
方胖子原本笑瞇成縫的眼睛倏地瞠開,喉結沉沉翻滾了兩下,肥臉亂顫。
他這一聲下意識的驚呼,傳入其他弟子耳中,又是激起陣陣嘩然。
陳成點了點頭,卻沒接話。
只有他自己知道,豎目印記將他的境界和錘煉進度,以面板數值的形式固化。
這意味著,只要進度達到(300/300),他就能直接突破。
不存在瓶頸。
也不會像普通人那樣,因為根骨太差,導致突破失敗的風險暴增。
正因如此,剛才突破時,他趁方胖子不注意,把這瓶煉血散藏在了懷里。
煉血散這東西,也就破關凝血那一下子金貴。功成之后,短期內對陳成便徹底沒用了。
方胖子心中雪亮,也沒繞彎子,直接取出五兩現銀,換回了那瓶煉血散。
他眼下一心想著和陳成拉近關系,開出的價格肯定公道。
陳成自是欣然接受。
……
日頭西斜,把院中事物的影子拉得老長。
陳成收了拳架,汗透的粗布舊衣緊貼著初顯輪廓的身板。
一下午的伏龍拳錘煉,讓那一炷血氣愈發凝實穩固。
離開武館后。
懷揣著從前連想都不敢想的巨款,白銀五兩,也就是整整五千錢。
他特地繞到熟食鋪子,秤了五斤一直嫌貴不舍得買的醬牛肉,用油紙包了。
實實在在的一大坨,濃郁的肉香一個勁兒往鼻子里鉆。
回家的腳步,不經意間又加快了許多。
過去一個月,所有肉食都被他用于自身補益,今日總算小有所成,也該讓母親一飽口福了。
不多時,他便來到了自家所在的那條逼仄巷道。
遠遠便已看見,自家門前,堵著幾個歪斜的身影,正是黑狼幫那幾個熟面孔的嘍啰。
左右鄰居的門都虛掩著,門縫后頭,一道道目光像陰溝里的老鼠,窸窸窣窣地閃動著。
更遠的幾處角落中,還能看到一些探出的腦袋、以及縮回的衣角。
換作從前,陳成在陰暗巷道間,根本察覺不到這些細節。
但此刻。
他已能清楚聽到近處門板后壓抑的呼吸、縫隙間野鼠匆匆竄過的細碎爪音、乃至微風拂過屋頂爛氈時的無聲輕顫。
目光所及,斑駁木板上每一道裂縫、墻根處濕滑青苔的紋理、乃至一只蒼蠅飛過時翅膀如何扇動,盡都纖毫畢現。
而這兩者,以及同樣變得異常敏銳的嗅覺、味覺、觸覺、知覺,全都是那一炷血氣帶來的改變。
出事了?
陳成心頭一緊,腳下發力,整個人驟然急奔了過去。
他如今肌肉初顯、氣場已現,乍然迫近之下,門口那幾個嘍啰竟被懾得心神不寧,下意識朝兩邊讓開,未敢阻攔。
他一步跨進門檻。
屋里比外頭更暗,混雜著木板潮濕腐蝕和柴火燃燒時的味道。
母親李氏緊挨著墻角,單薄的身子止不住地發顫。
疤熊站在離門不遠的地方,雙手抱胸,神色有些古怪地看著另一邊。
陳成的目光瞬間掃了過去。
就見風爐旁的板凳上,竟還坐著一名身材魁梧的絡腮胡漢子,正是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