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郡的冬天,寒風凜冽。天空中烏云密布,仿佛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麴義、麴演、麴光、麴英四兄弟圍坐在一張巨大的牛皮地圖前,仔細研究著隱刃繪制的北地郡地形圖。這張地圖詳細標注了富平城及其周邊每一個先零羌部落的位置,以及通往各個部落的最佳路徑。
“各位兄弟,”麴光率先開口,“郭嘉軍師安排我們對付先零羌,這是要給所有的羌族一個明顯的信號——從我們來到河朔就是變天的開始。從此以后,河朔甚至整個西北都要在主公的帶領下統一。”
他的話音剛落,麴義立刻接過話頭:“二哥說得沒錯。我們身為主公手下的西涼軍出身之人,更要比其他人努力,讓龍淵軍的其他將士知道我們兄弟值得主公如此重視。我提議我們四兄弟兵分四路,同時出擊攻打富平。沿途遇到的所有先零羌男子,只要車輪以上的,全部斬殺;至于女子,則等待軍師定奪。從今天起,先零羌將成為歷史。這是我們要確保這次行動快準狠,不留任何后患唯一辦法。只有這樣,才能快速徹底的震懾住其他蠢蠢欲動的羌族部落。”
麴演卻皺起了眉頭:“三弟,這樣的決定會不會對主公的名聲不利?畢竟屠滅一族可不是什么好名聲啊。你再好好想想吧。”
麴義緩緩的轉過身來。他的臉棱角分明,眉骨高聳,一雙眼睛深陷在眼窩里,此刻卻亮得驚人,如同寒夜中的狼瞳。他嘴角微微扯動,露出一個近乎殘酷的笑意:“主公在乎什么虛名嗎?”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刀,“只要對主公有利的事情,主公會全力以赴地執行,絲毫不會有任何猶豫。所有膽敢阻擋主公前進的,都會被主公踏為齏粉。”他忽然向前一步,目光如電掃過三位兄長,“你們是沒有見到火燒聞喜城的場面——接近十萬人啊,全部灰飛煙滅了,主公連眼皮都沒皺一下。面對西涼和并州兩大軍事集團聯合碾壓,主公毫無懼色。區區先零羌?滅就滅了。”
聽到這里,麴演、麴光和麴英三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麴演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三弟說得沒錯,為了主公能在河朔站穩腳跟,我們必須狠辣一些。”說完,他重重地拍了一下牛皮地圖,揚起一片沙塵。
肉眼可見的一片烏云開始覆蓋北地郡的西北草原,那并非天象,而是先登營行軍卷起的漫天塵土。一支數百人的先零羌小部落正悠閑地放牧,羊群如白云點綴在枯黃的草地上,孩童追逐嬉戲,婦人低頭縫補皮袍,一切安詳平和。然而,這片寧靜被驟然撕裂。打著平西將軍黑龍旗的先登營軍卒如鬼魅般從地平線升起,兇悍的士卒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得如同死物,只機械地端起手中的制式弩箭,如林似的長槍在寒光中緩緩推進,迅速將包圍圈逐漸縮小,連一只兔子都休想逃出。
原本安詳平和生活著的先零羌族人面對著突然出現的漢軍,先是錯愕,繼而震驚,最后化為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沉默、如此整齊、如此毫無情緒的軍隊,仿佛不是活人,而是從地獄爬出的修羅。一名老牧人顫巍巍地舉起雙手,用生硬的漢語喊道:“我們……沒有冒犯漢朝!我們是歸順的部落!”回應他的,只有一道沒有任何感情的命令,從麴義口中冷冷吐出:“女人留下,車輪以上的男子,全部誅殺。”
命令下達,殺戮即啟。一排排弩箭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破空而出,密集如雨,瞬間覆蓋了整個部落營地。先零羌人雖已察覺到危險,匆忙抓起彎刀、骨矛組織抵抗,可與訓練有素、裝備齊全的先登營軍士相比,他們的反抗顯得太過弱小,如同螳臂當車。箭雨落下,慘叫聲此起彼伏。不少羌人還未靠近漢軍陣線,便紛紛中箭倒地,羽箭穿透皮袍,深深扎入血肉,鮮血汩汩涌出,染紅了身下的枯草。一些孩子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嚇得哇哇大哭,緊緊抱住身邊的大人,小臉埋在母親沾滿血污的衣襟里,哭聲凄厲得令人心碎。
然而,羌族漢子的血性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一名身材魁梧的羌人勇士怒吼一聲,**著上身,揮舞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長刀,不顧一切地沖向先登營的盾墻。他的身后,數十名同樣赤膊的羌人緊隨其后,眼中燃燒著絕望與憤怒的火焰。他們手持簡陋的武器,試圖用血肉之軀沖破這道鋼鐵防線。然而,先登營的盾牌手緊密相連,巨大的櫓盾如城墻般豎立,組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當羌人沖到近前,長刀手們迅速從盾牌縫隙中揮出長刀,寒光閃過,鮮血如噴泉般飛濺。那名帶頭的羌人勇士,頭顱高高飛起,脖頸處血柱沖天,尸體轟然倒地,雙眼圓睜,至死不敢相信。
一個數百人的小部落,縱使羌族勇士再勇猛,也是有限的。他們的抵抗在先登營無情的絞殺下迅速變得微弱。漢軍開始攻入部落內部,他們見人就砍,毫不留情。部落里的帳篷被肆意點燃,熊熊大火瞬間蔓延開來,烈焰吞噬著皮革與木架,發出噼啪爆響。滾滾濃煙遮天蔽日,將原本晴朗的天空染成一片污濁的灰黑。婦女們驚恐地四處逃竄,有的抱著嬰兒,有的拖著年邁的婆婆,尖叫著尋找生路。孩子們在混亂中與親人失散,跌跌撞撞地奔跑,最終被踩踏在地,凄厲的哭喊聲、絕望的哀嚎聲、火焰的爆裂聲交織在一起,回蕩在整個部落上空,構成了一曲人間煉獄的悲歌。
先登營毫不留情地執行著麴義那道近乎殘忍的命令。車輪以上的男子——無論老少,只要身高超過車輪,便被視為戰士,一律格殺。他們的尸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被長矛貫穿,有的被斬首,有的被亂刀分尸,將原本生機勃勃的部落徹底變成了人間煉獄。一些年輕力壯的羌人試圖反抗到最后一刻,揮舞著斷刀撲向漢軍,卻終究被先登營的長刀刺穿身體,年輕的頭顱被冷漠地砍下,滾落在泥濘之中,尸體無力地倒下,眼中還殘留著不甘的怒火。
那些被留下的羌族女人,滿臉絕望地看著眼前的慘狀。有的癱坐在地,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被抽走;有的仍在徒勞地翻找著尸體堆,尋找自己的丈夫或兒子,指尖被碎石劃破也渾然不覺;有的緊緊摟著懷中的幼兒,渾身顫抖,淚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無聲的抽噎。她們的命運,從此被徹底改寫,等待她們的將是未知的奴役、遷徙,或是更悲慘的結局。這種場景,并非孤例,而是在富平城外圍的每一個先零羌部落同步上演著。一座座由敵人頭顱與尸骨堆砌而成的小型京觀,有序地分布在富平城外的草原之上,如同大地的瘡疤。漫天飛舞的禿鷲和烏鴉圍繞著這些簡易的京觀,不時俯沖下來,尖喙啄食著尚未冷卻的腐肉,發出令人作嘔的咕嚕聲。震天的哭泣聲與鳥雀的聒噪混雜在一起,連富平城內的先零羌首領狼莫伊健妓妾都聽得清清楚楚。
富平城太守府內,狼莫伊健妓妾正斜倚在鋪滿虎皮的胡床上,享受著美酒與歌舞。突然,那凄厲的哭聲穿透厚重的城墻,鉆入他的耳中。他猛地坐直身體,臉上橫肉抖動,眼中兇光畢露。“究竟哪個混蛋如此暗算我強大的先零羌?是不是不想活了?給老子查出來!”他聲嘶力竭地怒吼,聲音震得廳內所有人噤若寒蟬,連舞姬都嚇得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盛怒之下,他拔出腰間那柄鑲嵌滿寶石的彎刀,狠狠劈向身旁一個美貌的妓妾。那女子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身首異處,鮮血噴濺在華麗的地毯上。他又一腳踢翻了自己面前擺滿佳肴的長案,金杯玉盞摔得粉碎,酒肉灑了一地。
一個時辰之后,負責斥候的游騎主將頂著滿頭冷汗,硬著頭皮上前稟報:“大王,卑職……卑職看到了麴氏兄弟!可以肯定,進攻我們的,是漢軍邊軍護從——麴氏先登營!只不過……這一次的麴氏先登營,裝備和武器都要比原來的西涼邊軍強太多了!我手下的二百游騎斥候,一照面就損失了一百五十多人,連靠近都做不到啊!”
“麴氏兄弟?”狼莫伊健妓妾眼眉一挑,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們不是跟隨那個董殺神去雒陽了嗎?怎么會出現在我們這里?”他環視廳下,目光如刀掃過自己的文臣武將。先零羌自己的班底已經形成規模,儼然是一個獨立的小朝廷。休屠胡首領梁元碧,盧水胡首領治元多、治無戴父子,小月氏康居胡首領康植,三種胡首領白虎文……一個個低著腦袋,默不作聲,大氣都不敢出。
這時,一個粗豪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大王!我覺得沒什么大不了的!區區幾千人的漢軍有什么了不起的?咱們將近五萬名羌族勇士,早就想要和漢軍大戰一場了!這不是正好他們送上門來了嗎?咱們狠狠地教訓他們一頓,叫他們知道咱們羌族勇士的厲害!”說話的正是白馬羌首領羌王騰子駒,他滿臉橫肉,眼中閃爍著狂妄與嗜血的光芒。
在場的其他首領聞言,像是看傻子一樣掃了他一眼,心中暗罵其愚蠢。麴氏先登營的兇名,早在涼州就已傳開,豈是靠人多就能打贏的?
狼莫伊健妓妾卻哈哈大笑起來,拍案贊道:“好!騰子駒真是本王最得力的助手!那么,頭陣就由你們白馬羌來完成吧!”他大手一揮,不容置疑地發布命令,“另外,康植,白虎文,你們兩個人帶領你們自己的本部人馬,協助騰子駒,給我狠狠地弄這群漢軍!”
白虎文和康植兩人臉苦得像是吃了黃連,心中叫苦不迭,卻又不敢違抗。騰子駒卻信心滿滿地抱拳拱手,拉著一臉晦氣的白虎文和康植,轉身大步離開大廳,下去準備出征事宜。“騰老弟,你是不是瘋了啊?”一出大廳,白虎文就忍不住沒好氣地嘟囔著,“那可是麴家的先登營啊!就是咱們再多,也不能打敗他們啊!那是一群披著人皮的狼!”
騰子駒聽完,只是哈哈大笑,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自顧自地忙碌著出兵的各種事宜,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戰意。兩刻鐘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五千白馬羌的男人騎上戰馬,個個披發左衽,手持彎刀長矛,呼喝喧天。白虎文和康植兩個人也是每人點齊五千人馬,一共一萬五千大軍,浩浩蕩蕩,卷起漫天黃沙,直撲已經嚴陣以待的先登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