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西遷初始攏軍心
“亂世之中,有人覬覦帝位,有人割據地盤,有人爭搶兵馬錢糧。這些追求,固然是爭霸之必需,但若論根本,人才才是重中之重——尤其是那些沒有世家大族深厚背景的賢才,他們才是我們爭霸天下的根基?!?/p>
張昭的聲音沉穩(wěn)有力,在堂內回蕩。他已脫去征戰(zhàn)時的亮銀龍鱗甲,換上一身月白錦袍,腰間玉帶勾勒出挺拔身形。燭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銳利,比身披鎧甲時更添幾分儒雅英武。
“諸公肯來聞喜,入我龍淵軍麾下,實乃張昭之幸?!彼⑽⑶飞?,目光掃過堂內眾人,“接下來,我要告知諸位我們下一步的計劃?!?/p>
堂內一片寂靜,唯有燭火噼啪輕響。
誰都清楚,白日那場血戰(zhàn)有多兇險。南匈奴左賢王於夫羅本想依仗河東太守王邑的援軍反撲,卻沒料到賈逵的五千龍淵軍回援??禄嘏c姚弋仲率領的三千燒當羌騎兵如烈火奔襲,張遼的龍淵軍則如鐵壁合圍,將王邑與南匈奴左賢王於扶羅的兵馬攪得粉碎。最終,龍淵軍大獲全勝,連南匈奴的旗幟都被斬落于陣前。
此刻齊聚一堂的,皆是龍淵軍的核心力量:沉穩(wěn)持重的賈逵、精通民政的杜畿、飽學之士衛(wèi)茲、英武善戰(zhàn)的張遼、羌部領袖柯回、郭太,傅干,剛被收編的麴氏五虎,還有賈洪、裴潛、將作營的主事人柴玉、馬鈞,新近加入的將作奇才裴秀……招賢館與英雄樓新納的三位英才——樂進、樂祥兄弟,以及那位背負著“叛賊”之名的文人閻忠,也位列其中。
他們的目光齊齊聚焦在張昭身上,有敬佩,有好奇,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這個比多數人年輕許多的主公,總能做出出人意料的決斷。
門口,姚弋仲與周倉如兩尊鐵塔分立兩側。姚弋仲手握刀柄,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掃過院中每一片陰影。自從被張昭收為弟子,這位崇尚中原文化的羌人少主便視主公為畢生信仰,哪怕是生父柯回,也難及張昭在他心中的分量。周倉則眉頭緊鎖,白天繳獲南匈奴大將的兵器長柄赤金錘在周倉的手中緊握,喜愛之情溢于言表,虎尾三節(jié)棍退出周倉的兵器舞臺,長柄赤金錘的銅環(huán)偶爾被微風吹動碰撞,發(fā)出輕響,更顯庭院的肅殺。
張昭忽然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凝重:“我們雖擊退了於夫羅與王邑,但文遠將軍的斥候回報,南匈奴已派右賢王呼廚泉率領五萬鐵騎增援。接下來,聞喜將面臨更大的危機。”
堂內眾人神色一凜。五萬匈奴鐵騎,這數字足以讓任何勢力膽寒。
“不過,我已定下對策?!睆堈训穆曇羝届o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將坐鎮(zhèn)聞喜,吸引敵軍主力。而你們,要即刻執(zhí)行西部大遷徙——目的地,北地郡與朔方郡?!?/p>
“北地、朔方?”有人低呼出聲。那兩處,在世人眼中皆是黃沙漫天、荒無人煙的不毛之地,遷徙至此,與流放何異?
“你們有一刻鐘的時間選擇。”張昭環(huán)視眾人,語氣隨意卻重如千鈞,“留下,便是登上我這條四處漏風的破船;若要離去,此刻便可自便。”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得眾人頭暈目眩。
閻忠最先起身,這位身著洗得發(fā)白的青布長衫的文士,臉上溝壑縱橫,眼神卻異常銳利?!爸鞴彼笆稚钜荆曇魩е唤z沙啞,“鄙人閻忠,涼州人士。說句不諱之言,我曾攛掇皇甫嵩謀反,遭拒后亡命天涯,藏于河東。主公若不嫌棄我這‘叛賊’之名,閻忠愿隨主公西遷,刀山火海,在所不辭?!?/p>
他語氣平靜,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但若細看,便會發(fā)現他攥緊的袖口下,手背青筋微跳——這個曾敢勸名將謀反的人,此刻竟流露出一絲緊張。
“末將樂進,樂祥,愿追隨主公!”
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樂進身高六尺五寸,雖不算魁梧,卻渾身肌肉虬結,面容黝黑堅毅。他與哥哥樂祥并肩而立,抱拳時手臂上的傷疤在燭光下格外醒目?!拔倚值芏嗣芍鞴樟簦訓|百姓受主公庇護,這份恩情,唯有以死相報!”
張昭微微一笑。這三人,本是最可能選擇離去的:閻忠背負叛名,樂氏兄弟出身草莽,卻最先表露出忠心。
“主公!”賈逵猛地跪倒在地,清瘦的身軀因激動而顫抖,“我等絕非朝秦暮楚之輩!何必試探我等?”
杜畿、衛(wèi)茲、張遼等人紛紛跪倒,齊聲應和:“愿隨主公共赴西遷!”
賈逵抬起頭,眼眶泛紅:“主公,我等或曾死里逃生,或受主公救命之恩,或本就是朝廷棄子。北地、朔方縱是絕地,我等亦愿追隨主公,重整山河!”他追隨張昭最久,深知這位主公看似溫和,實則心藏丘壑,今日之舉,絕非試探,而是真的想給眾人最后一次選擇的機會。
張昭扶起賈逵,目光變得堅定:“既如此,便即刻清點愿西遷的百姓。告訴他們,抵達北地、朔方后,每戶賜良田三十畝、耕牛一頭、糧食五石,免稅賦一年。不愿走的,可留下,但南匈奴若屠城,我等也無力顧及了?!?/p>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我親率三千龍淵軍守聞喜,你們三日內開拔。賈逵,按原定路線行進,切記隱秘——夜晚行軍,白日藏于山林,潛伏在上郡與河東邊境,等候下一步指令。”
“主公不可!”
眾人異口同聲地反駁,堂內瞬間炸開了鍋。
“主公只帶三千人守聞喜,無異于以卵擊石!”麴義猛地站起,他身材魁梧,臉色此刻因激動而漲得通紅,“末將愿帶先登營留下,與主公共守聞喜!”
這位西涼漢子性子最是直接。自從親眼目睹張昭在戰(zhàn)場上以一當百,神武如龍,他便徹底折服——強者,永遠是武者心中的信仰。
張昭看著他,緩緩點頭:“也好。麴義,你與先登營留下。其他人,務必護好西遷百姓,這是我們未來的根基,明白嗎?”
“賈逵留下,其余人即刻行動?!?/p>
眾人雖憂心忡忡,卻也知軍令如山。杜畿、張遼等人抱拳領命,轉身匆匆離去,唯有賈逵仍立在堂下,神色平靜地等候指令。
“隱刃安排的糧草供應點,都準備好了?”張昭問道,“三十里一隱蔽據點,絕不能出岔子。”
“主公放心。”賈逵躬身答道,“隱刃早已布好聯絡點,加上唐舟的聚賢樓接應,河東境內萬無一失。一千隱刃,誓死護主公周全!”他頓了頓,面露難色,“主公,我妻弟柳孚已弱冠,愿隨主公歷練,望主公不棄?!?/p>
張昭挑眉:“你又何必如此呢,哎,也罷,柳孚是崇文還是尚武?”
“以文為主,君子六藝皆通,任憑主公差遣。”
“既如此,便讓他在我身邊做個掾屬吧?!睆堈殉烈鞯?,“賈逵,西遷之事,全賴你了。待雒陽那邊有了結果,我便率軍與你們會合。你們只需在邊境潛伏,切勿輕舉妄動。”
“賈逵定不負主公所托!”
賈逵離去后,張昭獨自走到窗前,望著深邃的夜空。星子稀疏,如同他此刻的心境——西遷之路兇險,聞喜孤城難守,但他必須走這一步。唯有將根基遷至北地、朔方,避開中原戰(zhàn)亂,龍淵軍才能真正積蓄力量。
第二天日傍晚十分,聞喜城西。
夜色如墨,無數的百姓背著行囊,在士兵的指引下悄然集結。孩子們被父母捂住嘴,只能發(fā)出壓抑的嗚咽;老人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卻眼神堅定。賈逵騎著馬,低聲囑咐著樂進:“切記,走山林小路,白日絕不可暴露行蹤。”
樂進抱拳:“長史放心!”
遠處,聞喜城的輪廓在夜色中靜默矗立。城樓上,張昭憑欄而立,看著西遷的隊伍如一條長龍消失在黑暗中。麴義站在他身后,甕聲甕氣地說:“主公,末將已讓先登營備好引火之物,若匈奴來犯,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張昭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道:“文遠的斥候說,呼廚泉的五萬鐵騎,已過平陽了?!?/p>
夜風呼嘯,吹動他的錦袍。
這一夜,有人西向遷徙,奔向未知的荒野;有人堅守孤城,直面洶涌的鐵騎。而張昭知道,這場“西部大遷徙”,不僅是為了生存,更是龍淵軍崛起的必要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