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看著臉色鐵青的張野,笑得那叫一個欠揍。
“再說了?!?/p>
“張老師您當年玩搖滾的時候,不是也在臺上砸過琴,燒過鼓嗎?”
“比起您那些破壞公物的行為,我這兄弟喝口酒壯壯膽,應(yīng)該算是很環(huán)保了吧?”
張野被懟得啞口無言。
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這是強詞奪理!”
“這能一樣嗎?”
“搖滾那是宣泄!”
“那是態(tài)度!”
“他這是什么?”
“他這是頹廢!”
蘇晨聳了聳肩。
“是不是頹廢,聽完了再說?!?/p>
他拍了拍王毛的肩膀,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喝?!?/p>
“把那口氣給我喝出來?!?/p>
“讓他們聽聽,什么叫巨星?!?/p>
王毛看著蘇晨那雙藏在墨鏡后的眼睛。
那里沒有嘲笑,沒有鄙夷。
只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信任。
他咬了咬牙。
豁出去了!
反正已經(jīng)丟人丟到姥姥家了,大不了以后不在地球上混了!
咕咚!
咕咚!
王毛仰起頭,對著瓶口,一口氣把剩下的二兩白酒全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體順著食道燒進胃里。
那股子火辣辣的勁兒直沖腦門。
剛才還在打擺子的雙腿,突然就不抖了。
那張原本唯唯諾諾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層詭異的酡紅。
眼神里的恐懼逐漸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看透了世態(tài)炎涼的迷離,和一種眾人皆醒我獨醉的狂放。
當啷。
空酒瓶被隨手扔在地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王毛打了個酒嗝。
沒理會臺下的噓聲,也沒理會評委席上那幾張臭臉。
他一屁股坐在那張高腳凳上。
抱起那把破吉他。
此時此刻。
在這個世界里,沒有那個被人看不起的小胖子。
只有那個在每一個深夜里,對著月亮唱歌的靈魂。
錚——
第一個和弦撥響。
簡單。
樸素。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就像是有人在冬天的深夜里,劃亮了一根火柴。
喧鬧的演播廳,在這個音符響起的瞬間,出現(xiàn)了一絲微妙的停頓。
王毛閉著眼。
開口了。
“當你走進這歡樂場……”
“背上所有的夢與想……”
轟!
僅僅是第一句。
剛才還在罵罵咧咧的張野,正在喝水的韓紅梅,還有那個一臉溫柔笑容的林薇。
全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瞬間僵住了。
那個聲音……
太特別了。
不。
那已經(jīng)不能叫聲音了。
那是砂紙磨過心口的粗糙,是舊報紙被風吹過的沙啞。
沒有所謂的共鳴技巧,沒有所謂的高音轟炸。
就只是平鋪直敘地在講故事。
講一個關(guān)于掙扎,關(guān)于夢想,關(guān)于在大城市里活得像條狗一樣的故事。
“各色的臉上各色的妝?!?/p>
“沒人記得你的模樣……”
王毛的聲音越來越穩(wěn)。
酒勁上涌,讓他的嗓音帶上了一絲天然的醉意和悲涼。
臺下的噓聲消失了。
熒光棒也不揮了。
幾千名觀眾呆呆地看著臺上那個滿臉通紅的胖子。
剛才還覺得他是個笑話。
可現(xiàn)在。
這每一句歌詞,都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精準地扎在他們心底最柔軟,最隱秘的那塊爛肉上。
這特么哪里是在唱歌?
這分明是在給每一個社畜做尸檢報告!
蘇晨站在側(cè)幕條,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三巡酒過你在角落?!?/p>
“固執(zhí)地唱著苦澀的歌。”
王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不需要觀眾。
他只是在唱給自己聽。
唱給那個二十多年來一事無成的自己。
副歌來了。
沒有任何預(yù)兆的爆發(fā)。
“一杯敬朝陽,一杯敬月光。”
“喚醒我的向往,溫柔了寒窗。”
“于是可以不回頭地逆風飛翔。”
“不怕心頭有雨,眼底有霜。”
韓紅梅的手死死抓著桌角,指節(jié)都泛白了。
她想挑刺。
想說這歌詞寫得太直白,想說這編曲太簡陋。
可是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什么都說不出來。
這詞……
太狠了。
這是把人往死里整啊!
“一杯敬故鄉(xiāng),一杯敬遠方?!?/p>
“守著我的善良,催著我成長?!?/p>
“所以南北的路從此不再漫長?!?/p>
“靈魂不再無處安放。”
王毛抱著吉他,眼淚混著汗水流下來,滑過那張油膩的胖臉。
看起來狼狽極了。
可此刻。
沒人覺得他丑。
臺下。
一個穿著西裝的社畜大哥,突然捂著臉哭出了聲。
緊接著。
像是傳染一樣。
抽泣聲此起彼伏。
直播間的彈幕停滯了足足十秒鐘。
然后爆發(fā)了。
【臥槽……我為什么要聽這個?老子還在加班?。 ?/p>
【蘇晨你大爺?shù)?!你是來騙眼淚的吧?】
【這胖子……這胖子絕了!他把我的心給唱碎了!】
【剛才誰說他是要飯的?出來挨打!這特么是詩人!】
【雖然他長得丑,但他唱得我是真想給他跪下。】
王毛沒有停。
最后一段。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一聲無奈的嘆息。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過往。”
“支撐我的身體,厚重了肩膀。”
“雖然從不相信所謂山高水長?!?/p>
“人生苦短何必念念不忘?!?/p>
最后那個“忘”字落下。
吉他聲戛然而止。
王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抱著吉他,呆呆地看著前方。
酒勁有點上頭,視線模糊。
他看不清臺下觀眾的表情。
只覺得周圍好安靜。
死一樣的安靜。
“完……完了……”
王毛心里咯噔一下。
肯定是因為自己唱得太難聽,把大家都給嚇跑了。
老板肯定要罵死我了。
那半瓶酒白喝了。
就在他準備站起來鞠躬道歉,然后灰溜溜滾蛋的時候。
啪。
一聲孤零零的掌聲響起。
王毛循聲望去。
是評委席上的林薇。
這位曾經(jīng)的情歌天后,此刻妝都哭花了,根本顧不上形象。
她站起來。
一邊擦眼淚,一邊用力地鼓掌。
緊接著。
啪啪啪——
掌聲像是暴雨一樣,瞬間席卷了整個演播大廳。
全場起立!
無論是前排的VIP,還是后排的站票觀眾。
甚至是那些剛才還舉著“蘇晨滾粗”燈牌的黑粉。
此刻全都站了起來。
掌聲雷動。
經(jīng)久不息。
張野摘下墨鏡,那雙搖滾老炮的眼睛里,居然也紅了一圈。
他看著臺上那個不知所措的胖子。
深吸一口氣。
抓起話筒。
“剛才我說錯了?!?/p>
張野的聲音有點啞,帶著一股子少見的服軟。
“這不是頹廢。”
“這特么才是生活?!?/p>
“這一票,我投給你?!?/p>
“另外?!?/p>
張野頓了頓,指了指王毛扔在地上的那個空酒瓶。
“那個瓶子別扔。”
“等會兒錄完了,我也整兩口。”
全場哄笑。
但在笑聲中,卻帶著一股子對強者才有的尊重。
王毛傻了。
他看著臺下那一雙雙發(fā)紅的眼睛,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掌聲。
整個人如墜夢中。
我……獲得了他們的認可?
就在這時。
蘇晨走上臺。
他依然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仿佛剛才那首催淚神曲跟他半毛錢關(guān)系都沒有。
他攬住王毛的肩膀。
對著鏡頭,對著那些還在抹眼淚的觀眾,咧嘴一笑。
“怎么樣?”
“我就說吧?!?/p>
“我們公司的企業(yè)文化雖然有點怪?!?/p>
“但產(chǎn)品質(zhì)量,那是絕對——”
蘇晨豎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毛。
“有點東西。”
臺下再次爆發(fā)出一陣歡呼。
只不過這次。
那是真的服氣。
后臺休息室。
老K看著屏幕上的分數(shù)條。
王毛的分數(shù)。
直接破了草草剛才創(chuàng)下的記錄。
那一騎絕塵的柱狀圖,像是一根豎起的中指,狠狠地戳在他的自尊心上。
輸給蘇晨那個變態(tài)也就算了。
現(xiàn)在連蘇晨帶來的一個小跟班,都把他給秒了?
而且還是個酒鬼?
“這不可能……”
老K癱坐在地上,雙目無神。
“這一定是黑幕……”
“這一定是劇本……”
就在這時。
門開了。
王烈走了進來。
他手里拿著一瓶還沒開封的二鍋頭。
走到老K面前,蹲下。
推了推那副斯文敗類的眼鏡。
露出那個標志性的“核善”微笑。
“K老師?!?/p>
“雖然您輸了,還得被淘汰?!?/p>
“但我們老板說了,咱們【有點東西】是個有人情味的公司?!?/p>
王烈把酒瓶塞進老K懷里。
“喝點吧?!?/p>
“雖然不能‘消愁’?!?/p>
“但至少能讓你不那么要臉,走得也能坦蕩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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