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找了家火鍋店。

紅油鍋底翻滾著，辣椒和花椒的味道直沖天靈蓋。

李伯龍把外套一脫，袖子一挽，完全沒有藝術家的架子，夾起一塊毛肚就在紅油里七上八下。

“爽！”

老爺子吃得滿頭大汗：“這才是人吃的飯！”

“那些西餐廳的牛排，切半天都不夠塞牙縫的。”

李念念在一旁給爺爺倒茶，一臉無奈：“爺爺，醫生讓您少吃辣……”

“去去去，少聽那些庸醫瞎咧咧。”

李伯龍擺擺手：“不吃辣活著還有什么勁？”

蘇晨坐在對面，看著這老頭大快朵頤，心里暗暗點頭。

這性格確實對胃口。

“小子。”

李伯龍放下筷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既然解約了，要不跟我回京城？”

“我給你弄個文工團的編制？”

編制。

這可是娛樂圈多少人夢寐以求的鐵飯碗。

有了這層皮，以后在這個圈子里那就是橫著走。

但蘇晨搖了搖頭。

“老爺子，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他夾起一顆牛肉丸，在油碟里滾了一圈：“但我這人散漫慣了，受不了管束。”

“再去個體制內，那我不得憋死？”

李伯龍也沒強求，只是嘆了口氣：“也是。”

“你這性子，要是進去了估計得把團長氣出腦溢血。”

“不過你總得有個去處吧？”

“現在全網都在黑你，雖然那首《聽我說謝謝你》把風向攪亂了，但資本的力量不是開玩笑的。”

“星煌這次吃了大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蘇晨笑了。

笑得有點冷。

“不善罷甘休？”

“那正好。”

“我還沒玩夠呢。”

他把牛肉丸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道：“至于去處嘛……我打算自己單干。”

“單干？”

李伯龍一愣：“你哪來的錢？哪來的資源？”

“錢嘛，賺就是了。”

蘇晨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至于資源……”

“這就得靠您老幫忙了。”

李伯龍挑眉：“我就知道你小子沒憋好屁。”

“說吧，想讓我干嘛？”

蘇晨放下筷子，從兜里掏出手機，打開了一個文檔。

“我這有個綜藝策劃案。”

“想請您老去鎮個場子。”

李伯龍接過手機，瞇著眼看了看標題。

《國風大典》。

“國風？”

李伯龍來了興趣：“你要搞民樂綜藝？”

“不全是。”

蘇晨解釋道：“現在的年輕人覺得民樂土，覺得傳統文化過時。”

“那是因為他們沒見過真正的狠活兒。”

“我想搞個節目，把那些真正有本事的手藝人請出來，跟現在的流行音樂碰一碰。”

“看看是他們的電音炸，還是咱們的嗩吶響。”

李伯龍的眼睛亮了。

這想法說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看著民樂日漸式微，被那些洋玩意兒壓得抬不起頭。

“有點意思。”

李伯龍摸著下巴上的胡茬：“但這種節目，沒人愿意投錢吧？”

“這就不用您操心了。”

蘇晨自信一笑：“只要您肯出山當個評委，哪怕是坐在那睡覺，這節目的逼格就有了。”

“至于錢……”

蘇晨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上那還在不斷跳動的黑紅值。

只要那幫黑粉還在罵，他就永遠不缺啟動資金。

“行！”

李伯龍一拍桌子：“這活兒我接了！”

“不過我有言在先，要是節目搞得稀爛，別怪我當場掀桌子。”

“您放心。”

蘇晨舉起可樂杯：“到時候您只管掀，掀不翻算我輸。”

“不過還有件事兒，那就是評委老師，你也得幫我上上心，多給我找幾個能鎮住場子的民族樂器老怪物。”

“沒問題！”

兩人碰了個杯，一飲而盡。

旁邊的李念念看著這一老一少，總覺得這個世界好像要亂套了。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敲響了。

服務員推著餐車進來加菜。

看到蘇晨的瞬間，服務員的手明顯抖了一下，一盤鴨腸差點滑進鍋里。

“蘇……蘇老師？”

服務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看著蘇晨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一絲詭異的興奮。

“是我。”

蘇晨笑瞇瞇地打招呼，“怎么？要簽名？”

“不不不！”

小姑娘連連擺手，像是看到了鬼：“我……我是您的黑粉！”

噗！

李念念剛喝進去的水直接噴了出來。

這是什么展開？

當面承認自己是黑粉？

蘇晨卻絲毫不意外，反而一臉欣慰：“原來是家人啊。”

“怎么樣？”

“昨晚那首《聽我說謝謝你》聽了嗎？”

小姑娘的臉瞬間扭曲了。

“聽了……”

她咬牙切齒，眼眶都紅了：“聽了一晚上！我現在滿腦子都是謝謝你！”

“蘇老師，您做個人吧！”

“我室友聽這歌聽得半夜在宿舍打坐，說是要凈化心靈！”

“哈哈哈哈！”

蘇晨笑得前仰后合，“那是她悟性高。”

“那個……”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本子：“雖然我很討厭你，但這歌確實……挺洗腦的。”

“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我拿回去貼在床頭辟邪。”

李伯龍和李念念徹底傻眼了。

這就是蘇晨的粉絲生態？

一邊罵得咬牙切齒，一邊還要簽名辟邪？

這特么是把蘇晨當成門神供著了？

蘇晨大筆一揮，在本子上簽下大名，還順手畫了個愛心。

“拿去。”

“記得讓你室友多聽幾遍，爭取早日飛升。”

小姑娘拿著簽名，如獲至寶地跑了，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罵一句：“蘇晨你個大壞蛋！”

包廂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李伯龍看著蘇晨，眼神變得有些復雜。

“小子。”

“你這是在玩火啊。”

“這種黑紅路線，走不好就是萬劫不復。”

蘇晨重新夾起一塊毛肚，在紅油里涮了涮。

“玩火？”

他看著鍋里翻滾的紅浪，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在這個圈子里，要么當個被人操控的木偶。”

“要么就當那把燒盡一切的火。”

“既然他們想看我死。”

“那我就要在他們的墳頭上蹦迪。”

李伯龍愣了一下。

隨即。

他舉起酒杯，這次里面倒滿了白酒。

“好一個墳頭蹦迪！”

“沖你這句話，老頭子我陪你瘋一把！”

“干！”

“干！”

火鍋的熱氣升騰，遮住了兩人眼中的精光。

一場席卷整個娛樂圈的風暴，就在這頓火鍋局里，悄然醞釀成型。

而此時的星煌娛樂。

李艷正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屏幕上是公司股價的K線圖。

那根綠色的線條，像是一條斷了脊梁的蛇，一路向下。

跌得讓人心驚肉跳。

公關部的電話還在響個不停。

“李總！”

“頂不住了！”

“蘇晨解約的消息傳出去了！”

“粉絲們在慶祝，黑粉們在狂歡！”

“但我們的官博被沖爛了！”

“全是刷《聽我說謝謝你》歌詞的！”

李艷痛苦地捂住臉。

她知道蘇晨雖然走了。

但他留下的陰影，恐怕要籠罩星煌娛樂很久很久。

那個男人。

他是魔鬼。

是專門來克她的魔鬼！

“阿嚏！”

火鍋店里，蘇晨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誰在罵我？”

他揉了揉鼻子，一臉自戀。

“肯定又是那些愛得深沉的小黑子們。”

“真是一群磨人的小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