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在深夜的魔都街頭飛馳，兩側路燈拉出的光影像是一條條金色的鞭子，不斷抽打著車窗。

蘇甜死死捂著自己的包，身體縮在后座角落。

警惕地盯著身旁那個正閉目養神的男人。

“蘇晨，你老實交代。”

蘇甜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顫：“你說的正能量，它正經嗎？”

蘇晨眼皮都沒抬，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拍。

“怎么不正經？”

“感恩的心，感謝有你，這難道不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

蘇甜嘴角抽搐。

美德？

這兩個字從蘇晨嘴里說出來，怎么聽怎么像是在罵街。

“師傅，前面左轉，去錄音棚。”

蘇晨突然開口指揮交通，熟練得像是在回自己家。

蘇甜一愣：“你怎么知道那里有錄音棚？”

蘇晨指了指窗外一閃而過的廣告牌：“剛才路過看到的，裝修看著挺貴，設備應該差不了。”

蘇甜心里咯噔一下。

重點是“挺貴”吧？

二十分鐘后。

極光錄音棚的前臺。

值班的錄音師TOny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一臉不耐煩地看著眼前這兩個大半夜闖進來的不速之客。

“大半夜的，我們要下班了，加急費三倍。”

TOny打了個哈欠，甚至懶得正眼看人。

蘇晨摘下口罩，露出一口大白牙：“沒問題，錢不是問題。”

然后他極其自然地往旁邊挪了一步，把蘇甜讓到了C位。

“付錢。”

蘇甜：“……”

她顫抖著手掏出手機，看著掃碼界面上那令人心肌梗塞的數字。

感覺自己的存款正在遭受降維打擊。

“蘇晨，這筆錢我要記在你的賬上，以后你要是不紅，我就把你賣去泰國！”

蘇甜咬牙切齒地輸完密碼。

“放心。”

蘇晨拍了拍她的肩膀，大步走進錄音室：“等我成了頂流，送你個真·泰國，帶大象那種。”

TOny這時才看清蘇晨的臉，原本半瞇著的眼睛瞬間瞪圓。

“臥槽？蘇晨？”

那個在火鍋店唱《癢》唱到全網發情的蘇晨？

TOny瞬間不困了，甚至有點興奮地搓了搓手。

這可是行走的流量包啊！

“蘇老師，久仰大名！”

TOny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連忙幫忙調試設備：“您今晚是要錄那首《癢》嗎？”

“我跟您說，那歌太絕了，我聽得頭皮都炸了！”

蘇晨走進隔音間，戴上耳機，對著麥克風試了試音。

“《癢》要錄。”

“不過在那之前，先把其他的賬清一清。”

TOny一愣：“其他的賬？”

蘇晨沒解釋，只是對著玻璃窗外的TOny比了個“OK”的手勢。

“所有的伴奏都在我放在外面的U盤里，你幫我按照順序放一下。”

“第一首，《單身情歌》。”

伴奏響起。

原本還在興奮的TOny，表情逐漸凝固。

這歌詞……

“抓不住愛情的我，總是眼睜睜看它溜走……”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往單身狗的心窩子上捅刀子。

TOny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無名指，突然覺得這錄音棚里的冷氣開得有點大。

一曲結束。

蘇晨沒給TOny喘息的機會。

“下一首，《分手快樂》。”

TOny：“？？？”

剛才是捅刀子，現在是撒鹽？

“分手快樂，祝你快樂，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蘇晨唱得深情款款，TOny聽得淚流滿面。

他上周剛被女朋友甩了，理由是他太愛加班。

這特么哪里是錄歌，這分明是精準打擊！

但這還沒完。

“下一首，《囍》。”

當那個詭異的嗩吶聲在頂級音響里炸開的時候，TOny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陰風陣陣。

明明是喜慶的樂器，卻吹出了百鬼夜行的既視感。

蘇晨在隔音間里，聲音忽高忽低，戲腔婉轉凄厲。

TOny只覺得后背發涼，總感覺這錄音棚里多了點什么“看不見”的朋友。

“蘇……蘇老師……”

TOny通過耳麥，聲音都在哆嗦：“咱們能不能整點陽間的？”

蘇晨摘下耳機，喝了口水潤潤嗓子。

“別急，重頭戲在后面。”

他重新戴好耳機，臉上露出那個讓人看了就想報警的笑容。

“這首歌，是我特意為我的那些‘家人們’準備的禮物。”

“歌名，《聽我說謝謝你》。”

TOny松了口氣。

聽名字好像還挺正常的？

然而。

當旋律響起的那一刻，TOny知道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那是一段極其簡單，極其洗腦，甚至帶著點兒童謠風格的旋律。

蘇晨的聲音變得異常溫柔。

溫柔得像是一個拿著棒棒糖誘拐小朋友的怪蜀黍。

“聽我說謝謝你~”

“因為有你~溫暖了四季~”

“謝謝你~感謝有你~世界更美麗~”

TOny聽著聽著，眉頭皺成了“川”字。

這歌詞沒問題。

這旋律也沒問題。

但配合上蘇晨那種刻意拉長的尾音，還有那種仿佛在對著智障說話的語氣。

怎么就這么讓人火大呢？

這哪里是感謝？

這分明是在嘲諷！

是在騎臉輸出！

是在指著黑粉的鼻子說：“謝謝你們這群小黑子們給我送熱度，沒有你們就沒有老子的今天！”

一遍。

兩遍。

三遍。

為了追求那種能讓黑粉“當場腦溢血”的極致感恩效果，蘇晨硬是把這幾句詞盤出了包漿。

來回錄了十幾遍。

TOny此時的狀態，大約就是人還在，魂已經跟著旋律去見太奶了。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皮層已經被“聽我說謝謝你”這六個字強行格式化，徹底腌入味。

現在只要一閉眼，腦海里自動投影出蘇晨那張寫滿了“父愛如山”的欠揍笑臉。

自帶BGM，360度無死角循環播放。

這特么哪是錄歌？

這分明是往人腦子里灌水銀！

精神污染？

格局小了。

這絕對是針對碳基生物聽覺系統的降維打擊，是核彈級別的電子毒藥！

終于。

蘇晨摘下耳機，推開隔音間的門走了出來。

“搞定。”

他伸了個懶腰，看著已經癱在椅子上雙目無神的TOny。

“怎么樣？”

“是不是感受到了滿滿的愛意？”

TOny機械地轉過頭，看著蘇晨。

“蘇老師……”

“你是魔鬼嗎？”

蘇晨聳聳肩，從蘇甜手里接過手機。

“我是不是魔鬼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晚過后，大家都會學會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