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蘇晨睡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不知今夕是何年。

等他把自己從那張能陷進去人的大床上拔出來時，日頭都已經曬到屁股蛋了。

拿起手機一看，發現都上午11:34了。

蘇晨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頭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

他頂著個雞窩頭，熟練地打開外賣軟件，點了份加辣加臭的螺螄粉，外加兩個炸蛋。

在這個精致的娛樂圈里，敢這么放縱碳水和嗅覺炸彈的藝人，估計也就他獨一份了。

等待外賣的間隙，蘇晨這才慢悠悠地喚醒系統。

雖然昨晚睡前已經大概有了心理準備，但當那個數字真正跳出來的時候，蘇晨那剛睡醒還有點腫的桃花眼，瞬間瞪得像銅鈴。

黑紅值竟然在一夜之間暴漲了二十萬！

“臥槽？！”

蘇晨沒忍住，一句國粹脫口而出。

這也太給力了吧！

一夜暴富啊有沒有！

這哪里是黑紅值，這分明就是通往人生巔峰的階梯啊！

蘇晨看著后臺那密密麻麻的記錄，嘴角那抹賤笑根本壓不住。

昨晚那兩萬字的“諾諾救場”雖然爽，但前面的鋪墊可是把讀者虐得死去活來。

那種想把作者順著網線揪出來打一頓的沖動，轉化成的黑紅值簡直純度爆表！

而且最讓蘇晨滿意的是，那個紅色的警告標志終于消失了。

“這就對了嘛。”

蘇晨哼著小曲兒，心情那叫一個舒暢：“我就說我是天生的反派圣體，什么暖男，那都是誤會。”

照這個趨勢下去，把買《龍族》第一部的三十萬回本，也就是這兩天的事兒。

蘇晨甚至都沒去點開評論區。

不用看也知道，那里現在肯定是一片“祥和”。

估計全是在問候他祖宗十八代，順便求他趕緊更新的。

這種痛并快樂著的讀者，才是最可愛的韭菜啊！

就在這時，手機頂端彈出一個綠泡泡的好友申請。

備注很簡單：【紅茄子編輯-可樂】。

蘇晨挑了挑眉。

來得挺快啊。

他也沒拿捏姿態，直接點擊了通過。

對面顯然是一直守著手機，剛一通過，消息就跟機關槍似的突突過來。

可樂：【蘇晨老師您好！我是紅茄子網文責編可樂！也是您的書粉！昨天那幾章看得我是熱血沸騰，連夜買了三瓶速效救心丸才緩過來！】

可樂：【表情包：跪地.ipg】

可樂：【不知您有沒有意向跟咱們紅茄子簽約？我們主編說了，只要您肯簽，條件隨您開！】

看看。

這就是態度！

雖然隔著屏幕，蘇晨都能感受到對面那種卑微中透著渴望。

渴望中帶著恐懼的復雜心情。

蘇晨靠在沙發上，單手打字：【簽約啊？行啊。不過我這人懶，平時也不怎么看消息，更不想參加什么作者年會去當吉祥物。】

可樂秒回：【懂！都懂！您是大忙人！這些瑣事絕不打擾您！我們只要獨家版權！】

緊接著對面甩過來一份電子合同草案。

可樂：【經過編輯部連夜開會討論，我們決定給您開出千字500的保底價格，外加全渠道50%的分成！版權全部歸您！這已經是我們網站針對新人……哦不，針對跨界大神的最高規格了！】

千字500？

蘇晨在心里盤算了一下。

按他這觸手怪的速度，一天日萬就是五千塊，一個月就是十五萬。

雖然跟他在娛樂圈隨便接個通告比起來是九牛一毛，但在網文圈這絕對是頂薪了。

更何況他寫書也不是為了賺錢，純粹是為了收集負面情緒值，順便惡心人。

蘇晨：【行，挺有誠意的。簽了。】

可樂：【！！！】

可樂：【感謝蘇晨老師信任！我這就走流程！您這手速，我都想給您磕一個！】

五分鐘后電子合同搞定。

蘇晨看著手機里那份已生效的合同，突然覺得這錢拿得有點燙手。

畢竟接下來的劇情……

這千字五百，怕是買讀者精神損失費都不夠啊。

“叮咚！”

門鈴響了。

外賣到了。

蘇晨嗦了一口粉，那酸爽的味道直沖天靈蓋。

他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然后打開微博，編輯了一條新動態。

“那個，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

“《龍族》已經成功簽約紅茄子小說網了。”

“感謝大家的厚愛，為了回饋各位的支持，接下來我會帶你們走進真正的爽文世界！”

“路明非的逆襲，才剛剛開始！準備好你們的膝蓋了嗎？”

配圖是一張路明非站在卡塞爾之門前的同人圖，這是蘇晨自己剛才隨手用AI生成的，看起來那是相當的熱血，場面相當的宏大。

點擊發送。

不到半分鐘。

微博直接炸了。

那紅色的消息提醒數字，瞬間變成了99 。

并在不斷刷新中突破天際。

轉發量蹭蹭往上漲，直接沖上了熱搜尾巴。

【@不想起床：臥槽？簽約了？那是不是意味著要穩定更新了？蘇晨你最好說到做到！我要看路明非拳打趙孟華，腳踢凱撒！】

【@純愛戰神：真正的爽文世界？信你一次！昨天看諾諾出場爽得我頭皮發麻，后面要是敢虐，我就給你寄一箱刀片！順豐包郵！】

【@黑粉頭子：呵呵，蘇晨這嘴里能有句實話？我賭一包辣條，這貨絕對憋著壞呢！不過有一說一，這書寫得真特么好，我都看入迷了……淦！我不是來黑他的嗎？】

【@路明非本非：蘇大大！快更！我想看那個只會說爛話的衰仔變成龍王！我要看他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腳下！】

看著這些充滿希望的評論，蘇晨笑得更開心了。

“哎呀，多好的讀者啊。”

“這么單純，這么容易相信人。”

“我要是不給你們整點大的，都對不起這千字五百的稿費。”

蘇晨把剩下的螺螄粉湯倒掉，擦了擦嘴，坐回電腦前。

雙手懸在鍵盤上，那種掌控他人情緒的快感油然而生。

如同上帝俯瞰螻蟻。

也如同魔鬼凝視深淵。

“既然你們這么想看路明非逆襲……”

蘇晨眼神一凜，噼里啪啦的打字聲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劇情進度條瘋狂拉快。

卡塞爾學院。

3E考試。

路明非那個看起來像是作弊其實是外掛的考試過程。

這些只是開胃菜。

是給讀者的一點小甜頭。

緊接著。

青銅計劃開啟。

那個在網上跟路明非插科打諢，一起打星際，雖然窮得叮當響但為了懸賞拼命的老唐登場了。

蘇晨一邊寫，一邊在腦海里勾勒出老唐那副倒霉樣。

為了幾千美金，不遠萬里跑到中國來“屠龍”。

結果發現自己就是那個要被屠的龍。

這就好比你去殺豬，結果發現自己長出了豬鼻子，手里還拿著把殺豬刀。

多諷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蘇晨完全沉浸在搞事的激情中。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房間里只剩下屏幕幽幽的藍光和鍵盤的敲擊聲。

終于。

劇情推進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水下青銅城。

諾頓覺醒。

那個曾經陪著路明非打游戲，會在QQ上問他“要不要切一盤”的老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掌握權與力的青銅與火之王。

而在這一刻。

路明非不得不做出選擇。

蘇晨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心軟。

而是因為興奮。

他仿佛能看到屏幕那頭，無數讀者正捧著手機，心臟提到嗓子眼，期待著路明非能救下老唐，哪怕是用某種奇跡般的方式。

畢竟這是“爽文”嘛！

畢竟主角都有光環嘛！

畢竟老唐是路明非唯一的朋友啊！

“可惜啊……”

蘇晨輕嘆一聲，敲下了那段最殘忍的文字。

【路明非舉起了槍。】

【哪怕他是你的朋友，哪怕他曾和你一起在深夜的網吧里大呼小叫。】

【但在命運面前，所有的溫情都是泡沫。】

砰！

一槍爆頭。

或者是那種更高維度的抹殺。

無論哪種方式，結果都是注定的。

【“交換嗎？”小魔鬼路鳴澤輕聲問。】

【不需要交換。因為這就是命運。】

老唐死了。

那個為了給弟弟治病拼命賺錢，那個雖然慫但還是講義氣的賞金獵人，就這么沒了。

死在了路明非面前。

死在了這個所謂的“屠龍英雄”的榮耀里。

蘇晨寫完最后一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正好卡在老唐沉入水底，路明非看著平靜的水面發呆的那一刻。

那種孤獨感。

那種無力感。

那種明明贏了卻比輸了還難受的感覺。

這特么才叫藝術！

蘇晨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八點。

黃金時間。

正是大家都吃完晚飯，躺在床上準備享受精神食糧的時候。

“嘿嘿。”

蘇晨露出了一個反派標志性的笑容。

那是狼外婆給小紅帽開門時的笑容。

“發布。”

隨著鼠標輕輕一點。

三萬字存稿瞬間上傳。

章節名：《老唐》。

蘇晨合上電腦，甚至沒敢再看一眼屏幕。

他直接起身，走向酒柜，給自己倒了一杯82年的快樂水。

“今晚的風兒甚是喧囂啊。”

蘇晨站在落地窗前，看著下面璀璨的燈火舉杯致敬。

“家人們，不用謝。”

“這是我送給你們的一點小小的震撼。”

“真正的‘爽文’，就是要爽得讓人心碎，爽得讓人流淚，不是嗎？”

而在網絡的另一端。

無數剛剛收到更新提醒的讀者，正興沖沖地點開這幾章，滿懷期待地準備迎接“路神”的誕生。

他們不知道。

等待他們的，是一把淬了毒的四十米大刀。

正在朝著他們的心窩子，狠狠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