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皮,那雙原本含情脈脈的桃花眼此刻全是嫌棄。
“徐導,咱們有一說一。”
“我那是為了恰飯才穿女裝,不是為了獻身藝術去搞基。”
“陸恒那小子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
“神特么為了宿命感要加吻戲?”
“這錢我不掙了,我那是賣藝不賣身。”
說著蘇晨就要伸手去撕那份剛簽好的合同。
動作干脆利落,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別別別!祖宗!手下留情!”
徐鵬嚇得魂都快飛了,一個餓虎撲食沖上來,死死按住蘇晨的手。
那架勢比護著自家祖墳還緊張。
這要是讓蘇晨跑了,他這戲就真的只能拿去填海了。
“誤會!全是誤會!”
徐鵬急得腦門上全是汗,語速快得像機關槍:“陸恒那小子就是個戲瘋子……不對,他就是個傻缺!”
“你聽他放屁?”
“我才是導演!這片場我說得算!”
蘇晨手上的力道沒松,眼神依舊警惕:“那是男一號,帶資進組的主,您這腰桿子硬得起來嗎?”
“硬!必須硬!”
徐鵬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唾沫星子橫飛:“在藝術面前,資本也得讓路!”
“再說我也不能看著你……咳,看著倆大老爺們在我鏡頭里啃啊,我這拍的是古偶,不是耽改!”
“只要你在,所有的親密戲,全部借位!”
“實在不行就用替身!”
“再不行我把那段戲刪了!”
徐鵬為了留住這棵搖錢樹,毫無底線地開始賣隊友:“陸恒要是敢對你動手動腳,老子第一個拿大喇叭砸他!”
聽到這話,蘇晨緊繃的神經(jīng)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松開抓著合同的手,重新靠回椅背,順手彈了彈煙灰。
那姿態(tài)即使頂著一臉濃妝,也透著股大老爺們的糙勁兒。
“行吧,徐導是個痛快人。”
蘇晨吐出一口煙圈,語重心長地說道:“我也不是矯情。”
“主要是這年頭男孩子在外頭,也得保護好自己,尤其是碰到這種眼神不太好使的男主角,太踏馬危險了。”
徐鵬嘴角瘋狂抽搐。
神特么男孩子要保護好自己。
你看看你現(xiàn)在這張臉,再看看那身段,哪怕知道你是男的,剛才那一眼看過來,老子心跳都漏了半拍好嗎?
陸恒那種純情小奶狗陷進去太正常了。
徐鵬擦了擦額頭的汗,剛想松口氣,眼神卻在蘇晨那張臉上轉了兩圈,突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起來。
那眼神賊兮兮的。
透著股讓人后背發(fā)毛的精明,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蘇晨被看得渾身難受。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領口,往椅子里縮了縮,一臉警惕:“徐導,您這眼神什么意思?”
“借位的事兒剛說好,您該不會又有什么別的特殊癖好吧?”
“我丑話說前頭,潛規(guī)則這套在我這兒不好使,不管男女,我這拳頭可不認人。”
蘇晨一邊說,一邊暗暗握緊了拳頭。
雖然這具身體素質一般,但要是拼命,也能換對方一對熊貓眼。
“嘿嘿嘿……”
徐鵬突然笑了。
笑聲低沉,在狹小的卸妝間里回蕩。
怎么聽怎么像反派得逞前的奸笑。
他也沒說話,就是從兜里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幾下,然后把屏幕懟到了蘇晨面前。
屏幕上是一張高清截圖。
那是《偶像改造營》直播時的畫面。
畫面里。
蘇晨站在舞臺中央,一身地攤貨,卻昂著頭,下方的字幕正是那句振聾發(fā)聵的:“您那部電影的觀影人數(shù),還沒我黑粉群里的簽到人數(shù)多。”
而在截圖旁邊,是今天的熱搜榜。
#蘇晨氣暈導師后離奇失蹤#
#全網(wǎng)懸賞!挖地三尺也要找到這個“樂子人”#
#蘇晨滾出娛樂圈Or成為新晉頂流?#
徐鵬收回手機,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一口,眼神玩味地盯著蘇晨。
“蘇老弟,剛才沒細看,現(xiàn)在這么對著一瞧……”
徐鵬吐出一口煙霧,指了指蘇晨的臉,又指了指手機:“除了妝濃了點,這骨相,這說話這股子懟天懟地的勁兒……”
“你就是那個把張大夫氣進ICU,在直播里給單身狗唱《單身情歌》的蘇晨吧?”
雖是問句,語氣卻篤定。
空氣再次安靜。
蘇晨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掉了?
這就掉馬了?
也是。
徐鵬雖然混得慘,好歹也是個導演,這種圈內大瓜肯定吃得熱乎。
再加上自己剛才在片場懟牧嬌嬌那段,風格實在太鮮明,想不讓人聯(lián)想都難。
蘇晨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身子徹底放松下來,那種懶散的痞氣瞬間回歸。
“徐導眼光毒辣。”
蘇晨彈了彈煙灰,承認得大大方方:“沒錯,就是我。”
“那個全網(wǎng)喊打,現(xiàn)在人人得而誅之的過街老鼠。”
“所以……”
蘇晨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徐鵬:“您是打算現(xiàn)在就把我趕出劇組?”
“畢竟我現(xiàn)在這名聲,要是傳出去您用了我,哪怕是個男扮女裝的角色,恐怕您的劇組也得被我的黑粉沖爛。”
“這違約金,我可沒錢賠啊。”
“哈哈哈哈哈!”
徐鵬突然爆發(fā)出一陣狂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他一邊笑,一邊用力拍著蘇晨的肩膀。
力道大得差點把蘇晨拍趴下。
“好!好小子!”
“我就說嘛!一般的群演哪來這么好的演技?”
“哪來這么大的膽子敢罵牧嬌嬌?”
“原來是你這尊‘大佛’啊!”
蘇晨被笑得有點發(fā)毛:“徐導,您受刺激了?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徐鵬笑夠了,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花,眼神亮得嚇人。
“不是好事?”
“這特么是天大的好事啊!”
徐鵬站起身,在并不寬敞的卸妝間里來回踱步,神情亢奮得像個剛嗑了藥的瘋子。
“你知道現(xiàn)在外面找你找得有多瘋嗎?”
“你的熱度,現(xiàn)在比那幾個頂流加起來都高!”
“黑紅也是紅啊!”
“只要有關注度,那就是流量,就是錢!”
“而且你的那些黑粉不太正常,但這流量卻是實打實的。”
徐鵬猛地停下腳步,雙手撐在化妝臺上,臉逼近蘇晨,眼睛里燃燒著賭徒的火焰。
“我想想那個畫面……”
“全網(wǎng)都在罵你,都在找你。”
“結果你躲在我這兒,不但演了戲,還反串演了個傾國傾城的女二號!”
“等劇播出的那天,那些黑粉發(fā)現(xiàn)自己對著流口水,喊著‘老婆’的絕世美女,竟然是他們恨之入骨的蘇晨……”
“臥槽!”
徐鵬一拍大腿,激動得臉紅脖子粗:“這話題度!這反轉!絕對能把微博服務器給炸了!”
“我這部戲,想不爆都難啊!”
蘇晨看著陷入狂想的徐鵬,嘴角抽了抽。
這導演也是個瘋子。
不過……
這倒是跟自己的計劃不謀而合。
要的就是這種反差,要的就是這種全民破防的效果。
到時候收割的黑紅值,怕是能把自己送上月球。
“徐導,您這如意算盤打得確實響。”
蘇晨慢悠悠地潑了盆冷水:“但有個前提,您得讓我把戲拍完。”
“要是現(xiàn)在就暴雷,那些黑粉加上牧嬌嬌的粉絲,能直接殺到豎店來把您這劇組給拆了。”
“到時候別說爆火,您這戲能不能殺青都是個問題。”
徐鵬愣了一下,隨即冷靜下來。
他也是老江湖了,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關系。
現(xiàn)在曝光那是找死。
等戲拍完上映之后,有了一定的話題,那才是真正的王炸。
“懂!我懂!”
徐鵬做了個給嘴拉拉鏈的動作,壓低聲音,一臉“我們是同伙”的猥瑣表情:“老弟你放心,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只要你自己不作死,我不說,這事兒就穩(wěn)了。”
說完。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嘿嘿一笑:“不過你小子是真賤啊。”
“把人牧嬌嬌罵進醫(yī)院,回頭還要頂了人家的角色,還要用人家的片酬。”
“我要是牧嬌嬌,知道了真相估計得當場氣絕身亡。”
蘇晨聳了聳肩,一臉無辜:“徐導,這話就不對了。”
“我這是幫她積德。”
“她那演技,演了也是挨罵。”
“我替她演,那是拯救了這部劇,拯救了觀眾的眼睛,更是拯救了她的職業(yè)生涯。”
“她應該謝謝我才對。”
徐鵬指著蘇晨,笑罵道:“行行行,死的都能讓你說成活的。”
“我就喜歡你這股子不要臉的勁兒!”
“這性格適合在娛樂圈混!”
兩人相視一笑,頗有一種狼狽為奸的既視感。
就在這時。
卸妝間的門突然被人敲響了。
“誰?”
徐鵬瞬間收斂笑容,恢復了那副嚴肅導演的派頭。
門外傳來一個略顯羞澀,又帶著幾分期盼的聲音。
“導演……是我,陸恒。”
“那個……我看里面的燈還亮著,我是來問問……”
“那位新來的女演員還在嗎?”
“我給她買了點夜宵,想……想跟她順一下明天的詞兒。”
卸妝間內。
蘇晨和徐鵬對視一眼。
徐鵬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無比,憋笑憋得臉都紫了。
他指了指門外,又指了指蘇晨,做了個口型:“你的債主來了。”
蘇晨翻了個白眼,把煙頭掐滅在煙灰缸里,壓低嗓子用原本的男聲罵了一句:“讓他滾。”
徐鵬清了清嗓子,對著門外喊道:“陸恒啊,人家累了,正在換衣服呢,不方便!”
“你那夜宵自己留著吃吧,趕緊回去睡覺,明天還要早起!”
門外沉默了幾秒,隨后傳來陸恒失落的聲音:“哦……那……那我掛門把手上了,徐導您幫我轉交給她,一定要說是陸恒買的,也就是我。”
聽著腳步聲走遠。
徐鵬再也忍不住,捂著肚子笑倒在椅子上。
“蘇老弟,你自求多福吧。”
“這傻小子怕是真動了凡心了。”
蘇晨看著鏡子里那張美艷的臉,只覺得一陣牙疼。
這特么叫什么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