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峰手里的半截香煙終于還是沒拿住，順著褲管滾到了鞋面上，燙出一個黑黢黢的洞。

但他根本顧不上心疼那條剛買不到兩天的褲子。

他現在的表情，就像是生吞了一只沒剝皮的癩蛤蟆，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

“老弟，你剛才被那娘們兒把腦子氣壞了？”

宋峰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驚恐：“這特么是劇組，不是精神病院！”

“你是把自個兒當東方不敗了，還是覺得導演這會兒血壓不夠高？”

還沒等蘇晨說話，旁邊的副導演已經炸了。

副導演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胖子，本來就因為牧嬌嬌罷演急得滿嘴起泡。

這會兒聽到蘇晨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那股邪火瞬間找到了宣泄口。

“哪來的神經病！”

副導演手里卷著的劇本狠狠往大腿上一拍，指著蘇晨的鼻子就開罵：“宋峰！這就是你找來的人？”

“把女二號氣暈過去還不夠，現在還想來消遣我們？”

“你看看現在幾點了？全組百十號人就在這干耗著！每一分鐘燒的都是錢！”

“趕緊帶著這瘋子滾蛋！”

“剛才氣暈牧老師的事兒還沒跟你們算賬呢，信不信我這就報警說你們尋釁滋事？”

宋峰被罵得老臉通紅，雖然他在這一片混得開，但在副導演面前還是得裝孫子。

他一把拽住蘇晨的胳膊，使勁往后拖：“實在對不住劉導，這孩子剛進城，不懂規矩，腦子軸，我這就帶他走，這就走！”

一邊說，一邊給蘇晨使眼色。

那意思是：祖宗，趕緊跑吧，再不跑一會就要賠錢了！

蘇晨卻像是腳下生了根，紋絲不動。

他輕輕拂開宋峰的手，臉上沒有一絲被罵的窘迫，反而帶著一種局外人看戲般的淡定。

“劉導是吧？”

蘇晨看著氣急敗壞的副導演，語氣平穩得讓人惱火：“沒人救場的話，這戲今天肯定是黃了?！?/p>

“牧嬌嬌那性子，沒個三天五天緩不過來，而且肯定會借機獅子大開口要加錢?！?/p>

“我看咱們這一場拍的所有景都搭好了，這幾百個群演的工資也得發，機器租金也得算。”

“這一天耽誤下來，少說得虧個幾十萬？”

蘇晨這番話，精準地戳在了副導演的肺管子上。

劉副導張了張嘴，剛想罵出來的臟話硬生生噎了回去。

因為蘇晨說得太特么對了！

這劇組本來就窮，資金鏈緊得跟那啥似的。

今天要是拍不成，明天資方就得來撤資。

“那……那也不能讓你個大老爺們來演??！”

劉副導氣勢弱了幾分，但還是覺得荒謬：“這傳出去我們劇組還要不要臉了？”

“臉重要還是錢重要？”

蘇晨反問了一句，隨后目光越過副導演，直直地投向了那個一直坐在監視器后面，沉默抽煙的男人。

徐鵬。

這部戲的總導演。

圈子里出了名的“倒霉蛋”。

才華橫溢，鏡頭語言一流，但就是命不好。

拍一部撲一部，不是資方撤資，就是演員暴雷。

這部《傾城絕戀》算是他的翻身之作，也是最后一次機會。

如果這部再黃了，他就只能回老家去拍婚慶視頻了。

此時的徐鵬，滿臉胡茬，頭發亂得像個雞窩，腳邊堆滿了煙頭。

他聽到了這邊的爭執，緩緩抬起頭。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在蘇晨身上掃了一圈。

沒有憤怒，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溺水之人看到稻草時的審視。

“你說你能演？”

徐鵬的聲音沙啞粗糙，像是砂紙磨過桌面。

“導演！您別聽他瞎扯！”

劉副導急了：“這小子就是個群演，想紅想瘋了！”“哪有讓男人演古偶女主的？”

“這要是播出去，觀眾不得把屏幕砸了？”

“再說了，他那骨架，那喉結，化妝也遮不住??！”

宋峰也在旁邊幫腔：“是啊徐導，這玩笑開不得。”

“我這就帶他走，別給您添亂了?！?/p>

徐鵬沒理會這兩人，只是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蘇晨面前。

兩人距離不到半米。

徐鵬盯著蘇晨的臉。

這張臉，很干凈。

雖然這會兒臉上沾了點灰，頭發也亂糟糟的，但骨相極佳。

眉骨高挺，眼窩深邃，下頜線清晰利落。

最關鍵的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是標準的桃花眼。

不說話的時候透著股慵懶的痞氣，但只要稍微收斂眼神……

“抬起頭，側臉。”

蘇晨照做，下巴微揚，露出修長的脖頸。

徐鵬圍著他轉了兩圈，眼里的光越來越亮，那是一種賭徒即將梭哈時的瘋狂。

“劉兒?！?/p>

徐鵬突然喊了一聲。

“哎，導演，我在?！?/p>

劉副導趕緊湊過來：“是不是叫保安？”

“帶他去化妝間?！?/p>

徐鵬指著蘇晨，語氣不容置疑：“給他上女二的妝，衣服挑那件立領的婚服，把喉結遮一下?！?/p>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現場幾十號工作人員，幾百個群演，在這一瞬間都覺得自己是不是聽力出了問題。

劉副導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導……導演？”

“您玩真的？他是個男的??！純爺們！”

宋峰更是嚇得腿一軟，差點給徐鵬跪下：“徐導，這孩子不懂事，您別跟著他一起瘋啊！”

“我沒瘋?！?/p>

徐鵬把手里的煙屁股狠狠摔在地上，那點火星在土里瞬間熄滅。

他紅著眼，咬著牙，像是要吃人：“牧嬌嬌那個廢物，除了會瞪眼還會干什么？”

“老子忍她很久了！”

“這小子骨相好，只要妝化到位，這時候再開個大柔光，我就不信觀眾能拿放大鏡看！”

“再說了！”

“現在還有別的辦法嗎？”

徐鵬一把揪住劉副導的領子，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要么今天停工，大家一起完蛋，我也別拍了，直接去跳樓。”

“要么就死馬當活馬醫，讓他試試！”

“出了事，老子一個人擔著！”

劉副導被嚇傻了，他從沒見過徐鵬這么癲狂的樣子。

這哪里是拍戲，這分明是在賭命！

“行……行吧。”

劉副導咽了口唾沫，扭頭看向蘇晨，眼神復雜：“小子，你最好祈禱你那張臉能抗打，否則不用導演動手，我第一個掐死你?！?/p>

蘇晨笑了。

那種笑容很輕松，甚至帶著點躍躍欲試的興奮。

“放心吧導演?！?/p>

蘇晨活動了一下脖子，大步朝化妝間走去：“別的我不敢說，但論當女人……”

“我比牧嬌嬌那個假貨，更有女人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