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有良媳婦兒被他難看的臉色唬住,看到自家男人身旁除了大隊長沈振華、民兵隊長趙勇軍之外,還有三個不認識的男人。
一個年紀大點,穿著青灰色解放裝,看著很有干部的派頭,一個小年輕,戴副眼鏡,上衣口袋上還插了支鋼筆,顯然也是個干部。另一個倒是有幾分面熟,像是公社的公安特派員。
趙有良媳婦兒嚇了一跳,不敢再多說什么。
其他幾個家長也是面面相覷,被沈振興眼睛一瞪,都不禁心虛地垂了腦袋。
戴向華跟沈國強有交情,和沈振興、趙勇軍也認識,瞥一眼院子里的大大小小,站出來打了個圓場:“小孩子嘛,打打鬧鬧總是難免的……”
話說一半,忍不住還是皺了皺眉:“不過你們這大了,欺負他們幾個這么點大的,確實不太合適。說的話也實在難聽,要不是被壞人抓走,他們又怎么會流落到咱們云嶺公社?他們爹媽在家不知道多擔心呢。你們也想想,要是自己或者是自己的親人遇上這種事,還要被人罵什么野種,你們心里難受不難受?”
有個家長忍不住扇了自家孩子一腦瓜:“可不是,你們也好意思。”
戴向華調解工作做多了,簡直駕輕就熟,揮揮手:“你們回去好好教育就行了,家長的教育還是很重要的,言傳身教嘛。尤其是沒根沒據的話可不能亂說,這群孩子都是好的,尤其是小月,給我們的偵破工作提供了不少寶貴的線索。這不,咱們公社龔安平主任,都親自來看望、嘉獎他們了。”
他順勢給眾人介紹了身邊兩個人,除了龔主任,另外一個小年輕是公社干事梁康。
龔安平主任沒對小孩子之間的矛盾做評價,笑呵呵地和汪桂枝打了招呼,又逐一跟幾個孩子握了手,親自頒了一張“勇斗歹徒小英雄”的獎狀給沈半月。
龔安平簡單介紹了這次的偵破行動,由于行動迅速、線索充足,目前為止上下游的團伙成員已經基本落網了,成果十分顯著。市縣兩級對云嶺公社的及時、快速的處置非常滿意,公社也受到了上級的表揚。
沈半月要是個成年人,公社可能會考慮給予一些更實際的獎勵,可她只是個九歲大的小孩子,公社領導商量后決定給她頒發一張獎狀,同時給予一些獎金、食品和日常用品的獎勵。
當然,公社給其他孩子也帶了一些食品和日常用品,這個主要是為了解決他們的日常所需。
梁干事把帶來的東西分發給幾個孩子,幾個孩子面面相覷,跟著沈半月道了聲“謝謝”。
汪桂枝留龔主任和梁干事吃飯,小杰和戴向華比較熟悉,扯著他的袖子說:“小月姐姐抓到了一只野雞,我們要燉雞吃呢!”
幾人相視一笑,龔主任笑呵呵道:“看來我們的小英雄確實不一般,我們就不吃了,你們多吃點,好好養身體。”
最后又緊緊握了握汪桂枝的手:“大嫂,我們就把這幾個孩子鄭重地交托給您了。”
趙勇軍將三人送出去,沈振興留下對著一群家長又是一番思想教育,把一群婦女說得面紅耳赤,紛紛表示回去肯定狠狠抽這些小兔崽子一頓。趙有良媳婦兒沒吭聲,趙有良直著脖子表示,回去一定教育好家屬和兒子。
沈振興這才把人放走了。
等人走了,他才告訴汪桂枝,公社給幾個孩子撥了糧食,都在大隊,每個月定額向大隊領取。
孩子雖然交給汪桂枝養了,但大隊還是負有監督的責任,要確保幾個孩子得到妥善的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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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三人都騎了自行車,回去路上龔主任和戴向華閑聊:“山上那幾個人販子誰綁的,有眉目了嗎?”
龔主任是公社領導,戴向華這邊的工作,本來也是要定期向他匯報的。戴向華也沒藏著掖著,照實說:“還是沒有找到人,不過在院子周圍找到了一些鞋印,跟拐賣團伙的人都不相符。縣里已經有了分析結果,應該是個身高將近一米八五、體重一百八十左右的大個子。”
“那幾個人販子的口供沒改?”
說到這個,戴向華有點哭笑不得:“可不是,堅持說是小月揍了他們。”
龔主任開玩笑道:“不是說那孩子打了那幾個十幾歲的嗎,還抓了野雞,我瞧著力氣、敏捷度都不錯,沒準真是她打的呢?”
戴向華搖頭:“幾個半大不小的男孩,和人高馬大的人販子,還是差挺多的。縣里也更傾向于是鞋印的主人干的。這兩年到處亂糟糟的,有人干了好事,不想被人知道,或者,也是怕被團伙的人盯上吧。”
至于人販子的口供,鬼知道那些人渣是怎么想的,沒準就是故意消遣警察呢。
吃槍子的玩意兒,進了牢房也不消停,這種人他們這一行也見識多了。
退一萬步來說,真是那小姑娘干的,那他們給人發一個“勇斗歹徒小英雄”的獎狀也算是名副其實了。
龔主任正色道:“現在要緊的是,盡快找到這些孩子的親生父母。”
說到這個戴向華又有些頭疼,之前他給幾個孩子做過筆錄,其他孩子多多少少都能說出點信息,哪個省啦,家鄉的地理特征啦,村子的名字啦,父母的外號啦……
到了小月和小笛子這里,一個說自己什么都不記得了,就記得叫小月,九歲了,別的都想不起來,另一個只知道自己是和“姐姐”一起買糖的時候遇見壞人的,而且小丫頭堅持認為小月就是她姐姐。
就別說倆人的長相了,一個瘦巴巴,一個圓嘟嘟,就說倆人身上的衣裳,料子明顯都天差地別。
戴向華私心里覺得,找到這倆女娃親生父母的可能性不大,尤其小月,他甚至有些懷疑,這孩子是被人扔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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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半月可不知道她當初下山前在院子里轉了一圈,特意留下的鞋印,一如預料地吸引走了公安的視線。
其實就算公安懷疑她,她也不帶怕的,不就是武力值強了一點嘛,她又沒干什么壞事,不想承認主要就是怕麻煩。
戴向華他們說起她時,她正和其他人一起盤點公社給的東西呢。
除了一張獎狀外,龔主任還給了她一個牛皮紙信封,里頭裝了六張大團結和兩張肉票。
其他的東西,大家都有的是牙刷、毛巾、搪瓷杯、飯盒、一包糖和一塊布料,沈半月多了一管牙膏、一塊香皂、一塊肥皂、一把暖水瓶和一罐子麥乳精。
沈半月:“……”
其實這些都是給他們幾個合用的吧,不然怎么解釋,其他人給了牙刷,沒有牙膏?
不過沈半月也已經很滿意了,這在末世也是一筆不錯的物資了。
“我爹前幾年拿過一次公社的先進,就發了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杯。”沈文益表示公社這回算是大出血了,從來也聽說過給這么多獎勵的。
小孩子們對不能吃的牙刷毛巾興趣一般般,一人分了一顆糖后,糖就被沈國慶收起來了,于是很快轉移了注意力:“燉雞燉雞,汪奶奶,咱們是不是該燉雞了?”
“我們還挖了野菜,文棟哥哥采了菌子,還有雞蛋,吸溜~”
汪桂枝樂呵呵道:“燉燉燉,正好文棟采的菌子一起燉雞,國慶去自留地割點韭菜,咱們做個雞蛋炒韭菜,再弄個蘿卜,弄個青菜,就差不多了。”
沈振華笑道:“嫂子,那我們可厚著臉皮留下蹭飯了。”
汪桂枝:“把文凱也喊來,還有你媳婦兒,文益就算了,一個吃飽全家不餓。哎喲,你和國慶真是難兄難弟,這都打多少年的光棍兒了。”
剛剛二十出頭的沈文益:“……”
連忙墜在沈國慶后面出了門:“我去挑水去,蹭吃蹭喝也得干活不是。”
沈家這邊歡歡喜喜地燉雞,村里有些人家卻響起了鬼哭狼嚎的動靜,那群男孩,有一個算一個,都挨了頓竹條炒肉。
趙有良家爹媽媳婦兒倒是都攔著,趙有良卻目眥欲裂:“公社領導來給人送小英雄的獎狀,你們娘兒倆呢,一個說人家是野種,一個說人家小時偷針大了偷金,你們可真行,這是直接往公社主任臉上扇巴掌呢!你們這哪里是沖著人孩子,你們這是沖著我呢,你們是想讓我這個會計被人擼下來呢是不是?!”
老爺子老太太一聽,這還得了,一下子也不敢再攔著了。
趙有良大兒子趙金宇嘿嘿一笑,往趙有良手里遞了根粗點的竹條。
很快,趙金順跟隨他小伙伴們的步伐,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