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弟一個留著郭富城式的蘑菇頭,一個是周華健的小花卷。
兩大天王伺候張鋒揚一人,三兩下就從他口袋里搜出另外幾枚銀圓和那個成化斗彩小碗。
“哈哈,我說得準不,這是啥,銀圓還是帶龍的呢,哈哈,小子你還給我玩貓膩,老子吃的鹽都比你吃的米多?!?/p>
疤瘌三掂量著手中銀圓,順手塞進了自己口袋。
“弄個破碗帶在身上干嘛?”蘑菇頭拿著成化斗彩上下打量。
張鋒揚心里咯噔一下,躺在地上扯嗓子嘶吼,“我,我的飯碗,吃飯用的!”
疤瘌三一把搶過來看了看,呲牙輕蔑大笑,“我看是要飯用的,這是人家的飯碗,咱可不能動?!?/p>
他彎下腰,把小碗塞進了張鋒揚口袋,還笑著拍了拍張鋒揚褲子,“還給你了哈!”
就在張鋒揚松口氣的時候,這貨猛地抬腳踹了下去。
咔嚓,張鋒揚腦袋一暈,眼前發(fā)黑差點昏死過去!
顫抖的手伸進褲兜,輕輕一摸,原本光滑的口沿上多了一條沖線,而且一沖到底,整個碗差點裂成兩半,仿佛在絕世美女臉上劃了一道深可見骨的疤痕。
現(xiàn)在就算找高手修補好,也不是三無全品了,至少跌價九成。
光修補費就是個天價!他家庭條件并不好,平時連零花錢都沒幾毛,去哪兒湊這筆錢?
有句老話叫破罐子破摔,瓷器也是如此,如果裂了,會隨著灰塵雜質(zhì)進入裂縫,沖線越來越嚴重,將來修復(fù)起來更麻煩。
現(xiàn)在得想辦法把它放在無塵的環(huán)境中,才是最佳保護方案。
可......哎呀!
張鋒揚剛摔破的手上鮮血滴在了瓷碗之上,忽然間他覺得意識深處多了一個虛空之處,地方不算大也就一個立方左右,其中白霧彌漫,神秘又玄奧。
而成化小碗已經(jīng)在口袋里消失,出現(xiàn)在空間中央,兀自旋轉(zhuǎn)著。
竟然有了儲物空間,張鋒揚心里稍微好受了點,這里至少沒有灰塵,是保護它的最佳地方,以后有難以保存的字畫之類的也可以放進去。
這也可以算是因禍得福了!
疤瘌三仿佛沒事人一樣,在小弟們簇擁下,向另外幾個學(xué)生走了過去,“哎,你們幾個,錢帶了嗎?”
銀圓被搶,小碗破損,起步的路幾乎被堵死。
張鋒揚一點點從地上爬起,眼中血色未退,心中卻已冰寒一片。
硬拼是找死,報警來不及,家里也指望不上。
他看向二樓,目光銳利起來。
這里的老板綽號‘高倉健’這人黑白兩道都吃得開,最看重生意和面子。
疤瘌三在他地盤上砸錢搶學(xué)生,等于斷他財路。
更重要的是,他上一世聽說高倉健最近正急需用錢,而疤瘌三背后的小波,似乎跟他有點舊怨。
一個借刀殺人、一石二鳥的計劃,瞬間在腦中成形。
他沒有出門,而是轉(zhuǎn)身,朝著那扇通往二樓、對普通學(xué)生而言如同禁區(qū)的樓梯,一步步走了上去。
哐啷,嘩啦啦!
桌球撞擊的聲音從樓梯上滾來。
二樓空曠的房間里,擺著三桌美式一桌斯諾克。
七、八個袒胸露背的青年正拎著球桿圍著球桌。
旁邊還有幾個叼著修長綠摩爾香煙的女子大呼小叫。
游戲室是沿街三層商業(yè)房,一樓街機,二樓臺球,三樓錄像廳,白天放港臺片,到了晚上是情侶專場,據(jù)說放一些少兒不宜的東西。
二樓來玩的都是社會青年,他們也不是單純打球,每一局都掛彩的。
老板找了幾個臺球高手在此坐鎮(zhèn),專門陪客人玩。
張鋒揚剛剛從樓梯上露頭,立刻吸引了注意力。
有人擦著殼粉,有人正在趴在案子上找點,都停下了動作,齊齊歪頭看向他。
一雙雙眼睛目光灼灼讓人心里發(fā)毛,張鋒揚卻連頭都沒晃,仿佛閑庭信步一般走向臺球廳最深處。
靠著窗戶擺了一張漆皮斑駁的纖維板桌子,炸花生、拍黃瓜、拌松花幾個涼菜鋪滿了桌面。
一個獅鼻虎目滿頭卷發(fā)的漢子,正端暖水瓶往搪瓷缸子里倒冰啤。
“高倉健,你喝啊,我好不容易買的,趁涼,溫吞了就不好喝了,哎,小孩你找誰?”
卷發(fā)漢子對面坐著個四十上下的板寸男子,也一起回頭看向了張鋒揚。
板寸男不到四十歲就一臉滄桑,正符合九十年代初的硬漢審美標準。
這人姓高是這里的老板,有點島國明星高倉健的味兒,所以得了個綽號高倉健。
“買板兒啊,在一樓,有別的事?”高倉健端著杯啤酒的手緩緩放下,卷起的白襯衣袖子下紋身早已漫漶不清。
張鋒揚深吸一口氣,迎著高倉健審視的目光,不卑不亢道。
“高老板,我不是來買板兒的,我是來給您送錢的,也是來幫您省錢的?!?/p>
高倉健和卷發(fā)男都愣了一下。
“樓下疤瘌三,正在砸您的錢!”
張鋒揚語速平穩(wěn),卻字字清晰。
“他砸的不是我的錢,是那些學(xué)生帶來、本該投進您機器里的錢,這個星期,營業(yè)額少了吧?”
一個披肩長發(fā)小伙拎著球桿道,“哥,樓下說這個星期營業(yè)額是少了兩成......”
張鋒揚繼續(xù)道,“這還只是開始。等他把學(xué)生都嚇跑了,您這上萬塊的機器,就成了廢鐵。
這年頭,學(xué)校門口可不止您一家游戲廳。”
他頓了頓,觀察著高倉健逐漸陰沉的臉色,拋出了最關(guān)鍵的一句:
高倉健眉毛一挑,眼中瞬間泛起血絲。
對面那個卷發(fā)男輕聲道,“倉健啊,這孩子說的在理,真給你攪沒了人,買機器的上萬塊白瞎了!”
一個拎著臺球桿的青年道,“哥,樓下說這個星期營業(yè)額少了兩成......”
嘭,高倉健拍的桌上杯盤亂跳,猛然起身。
“走,跟我去看看!”
幾個青年扔下桌球桿,跟在高倉健背后急匆匆下了樓。
卷發(fā)男拍拍張鋒揚肩頭,“跟著,你是苦主!”
成化斗彩被毀,眼下只能靠銀圓起步了,今天必須要回來。
張鋒揚真不想此時露面,卻也得硬著頭皮上了,不過最好是躲在卷發(fā)男后面。
“疤瘌三,過來,過來!”
高倉健的聲音響起,滿屋子的人都一頓,齊刷刷轉(zhuǎn)過了頭。
喧鬧的游戲廳里立刻沒了聲息。
唯有街機的電子音還在自顧自響著,像是他的BG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