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池昀竟然問得如此詳細?他為何覺得她與程文闕是舊識?莫不是她那日在回門宴盯著程文闕多看了一會,被他瞧見了吧。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晏池昀一直盯著觀察她的神色。
懷中人先是疑惑,而后才恍然,她跟他搖頭解釋道不是舊識,“只是覺得他長得像一個人。”
“何人?”晏池昀接著問。
縱然只是片刻,蒲矜玉的心中已找好了借口,她言簡意賅道先前在府上跟她母親出去禮佛,在路上偶遇了一個正在尋親的骨瘦嶙峋的婆子。
那婆子在找她走失的兒子,身邊還帶著一個女兒,小姑娘樣貌就跟程文闕有幾分相似,所以回門宴上看到程文闕的第一眼她才恍惚了。
“尋親?”晏池昀微微皺眉。
蒲矜玉點頭,“當時母親還打發人幫忙去找了,只可惜也是石沉大海。”
“程公子既然是小叔的好友,自然不會是那婆子要找的兒子了。”
程文闕不是義兄,只不過是樣貌相似,脾性截然不同。
尋親這事雖然有些巧合,但也不是沒有可能,晏池昀回想起那日她專注看著程文闕的神情,一時之間說不上來何處不對,但總感覺不是那么簡單。
若只是一個有關于尋親婆子的兒子,按理說,素未相識,她怎么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對方?失神到怔愣。
但凡事不能憑感覺,他坐鎮北鎮撫司,查了那么多案子,當然清楚證據的重要性。
除此之外,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他和蒲挽歌已經成親三年多了,日子過得順遂,她沒有理由欺騙他。
或許有,但還是那句話,每個人都會有屬于自己的秘密,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認識程文闕,這都是過去的事了,刨根問底揪著不放沒意思。
“原來如此。”
他揭過了這個茬,抱著她,指腹摩挲著她圓潤的肩頭。
雖然理智促使他如常一般思忖著,但轉念之間總有些淡淡的不悅情緒在波動,他默不作聲壓制消化著。
晏池昀能夠僅憑三言兩語就揣摩出她的意思,幫她“鏟除”經春,對于周全程文闕是否是她舊相識的這件事情,他的心中或許還有疑問,但這都不重要。
蒲矜玉可以肯定,他不會繼續刨根問底了,旖旎纏綿的歡愛溫熱尚且未曾散去,她并沒有沉浸其中,晏池昀必然也是一樣的。
經歷了一世,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她這位名義上的枕邊人是一個多么冷情的人,他不會在乎的。
所需要的只是一個她要給出的過場般的解釋而已,畢竟保不齊在回門宴上還有誰看到了呢,旁人問起也好敷衍。
兩人默不作聲抱在一起,須臾之后,他抱著她起身。
聽到里面傳人,經春如常一般上次搶著伺候蒲矜玉。
晏池昀瞧了她兩眼,看得經春有些許心中有些起毛,最終他沒說什么,經春心里卻沒松一口氣。
給蒲矜玉沐浴的時候,她問蒲矜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方才晏池昀的眼神怪怪的。
泡在浴桶中的女郎洗凈了臉上花污的脂粉,露出原本漂亮近妖的精致面龐,尤其是她的眼尾散發著慵懶的嫵媚,整個人說不出的吸人,經春都忍不住多看她兩眼。
可女郎不說話,仿佛沒有聽見她的問話。
經春回憶起晏池昀方才的眼神,還是放不下心,試探著拔高聲音問她,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蒲矜玉半抬起濕漉漉的眼睫,“你在害怕嗎?”
對上她幽靜的瞳眸,經春又開始緊張,“小姐您說什么,奴婢害怕什么?”
“若沒有做虧心事,為何一直小心翼翼?”
她的話聽著云里霧里,卻叫經春大驚,她攥著帕子的手忍不住收緊,心里浮現出一個念頭,三小姐很有可能是知道什么了,具體是什么,她不知道。
蒲矜玉沒有再理她,兀自閉上眼,經春壓下心中的忐忑,給她沐浴凈身上妝。
晏池昀比蒲矜玉更快沐浴好,經春見他已經上了床榻,扶著蒲矜玉進入內室,沒有靠近床榻便離開了。
蒲矜玉如常一般睡到往日里躺的地方,可沒多久,她蠕動著朝著晏池昀靠近。
在身邊人靠近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有所察覺,原以為她不過就是要轉朝他歇息,亦或者尋一個舒坦的姿勢。
沒想到她居然是朝著他過來的,她鉆到他的懷中,就跟方才沒有沐浴那會,抱著他的腰,小心翼翼往上蹭,是打算將腦袋埋到他的側頸?
晏池昀掀開眼簾看去,蒲矜玉對上他的眼睛,直勾勾看著他。
眼前人已經重新上了妝容,她看著他,仿佛在用她漂亮的眼睛無聲問他,可不可以如方才一樣抱著他歇息?
晏池昀看了她一會,神色如常淡淡,卻抬手撫上她的側臉,拇指摩挲她的眼睛,蒲矜玉出于本能的防備,下意識閉上眼。
晏池昀看著她精心粉飾過的面龐,輕按了按她的眼,摩挲她纖長卷密的睫毛,忍不住在想,不著胭脂粉飾的蒲挽歌長什么樣子?
她很乖地任由他觸碰,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眼睛。
溫熱的氣息靠近落下來,蒲矜玉微微一頓,“……”
男人一觸即離,撈過她的腰肢,大掌按住她的腦袋,按在他的側頸,磁沉的嗓音自上方傳來,“歇吧。”
蒲矜玉微微抬眼,過了一會才緩緩閉上。
當真是昨日太累腰肢酸痛,難得翌日她睡了一個好覺,醒來的時候,晏池昀不在,經春也不在了。
新撥來的丫鬟叫絲嫣,干活麻利,還會些許腿腳功夫。
她過去伺候了晏夫人和晏將軍用早膳,期間晏夫人看到她身邊的丫鬟換了,隨口問了一句,蒲矜玉解釋道經春家中有人病了,急急送了信來,今早她便放了人去。
“這是昀哥兒挑給你的人?”晏夫人又問。
蒲矜玉笑著說是。
“嗯。”見到夫妻兩人關系貼近,昨日夜里要了許多次水,晏夫人樂得其成。
膳后,蒲矜玉說她想回娘家去一趟,晏夫人問是怎么了?她便隨意找了個借口敷衍過去,晏夫人沒有阻攔。
回想起上一世發生的事情,蒲矜玉過來的路上,情緒有些翻涌得厲害,主要是惡心。
因為一會她又要見到姨娘了,她最愛重的姨娘,騙了她一輩子,將她利用得無比透徹的姨娘。
蒲家下人對于她的到來似乎并不意外,蒲夫人也早就在等了。
蒲矜玉方才進入正廳請安,一個巴掌便甩了過來,力道真的太大了,她竭力穩住身子依舊被打得偏移,半邊臉震顫得瞬間泛起明顯的紅痕,唇角也破了。
“夫人,您有什么話,如何不跟大小姐好好說,萬不能動手啊!”
老媽媽勸慰蒲夫人,眼神示意如果把蒲矜玉的臉打壞了,那可不得了了。
“我看這小賤人的翅膀是.硬.了,竟然敢把我放過去的人全都驅逐回來,假以時日還不飛上天為所欲為嗎?”
蒲矜玉捂著被打那邊臉的手遮掩住她低垂的眼睛,里面滿是陰冷。
她起身跪下來,跪在蒲夫人面前,“母親,您誤會女兒了。”
“誰是你母親?”即便是賞了蒲矜玉一巴掌,把她打得頭發都散了,人也乖乖跪到了她的面前。
可看到她金釵挽發,綾羅加身的嬌貴樣子,氣不打一處來,這所有的一切,本應該都是她的挽歌的東西,卻叫著賤人生的小賤人享受著。
她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還敢忤逆,使這些下作的手段,不給她一點教訓,她當真是要踩到她的臉上了。
“夫人,其中或許有什么誤會。”老媽媽給蒲夫人倒了一盞茶。
喝完之后,蒲夫人依然不解氣,她冷聲,讓蒲矜玉就在這里跪著,“等你想好怎么跟我交代,再說。”
看了蒲矜玉一會,蒲夫人徑直離開了。
蒲大人回來之后,得知蒲矜玉在受罰,也沒說什么,只是在用晚膳的時候看著還在跪的蒲矜玉,象征性跟蒲夫人說了一句注意分寸,別太過火了。
蒲夫人冷笑,一句老爺當年處事有注意分寸嗎,直接把蒲大人給堵了回去。
他知道蒲挽歌病逝,在那關頭讓阮姨娘進門,又叫蒲矜玉代替了蒲挽歌替嫁的事情讓蒲夫人心中不快,人已經有些許瘋癲了,即便心中不滿也沒說什么。
玉碗銀筷碰撞,咀嚼飯菜的聲音,傳入蒲矜玉的耳朵里,心里的惡心揮之不去,自從踏入這座深宅大院開始,甚至開始越來越加劇。
她低頭看著上好的柔軟地墊,跪久了感受不到任何柔軟,只覺得如石一般冷.硬。
透過燭火的照耀,看到自己如狗一般匍匐在地的身影。
她覺得有很多東西壓迫著她的脊背,她的身軀,就連動一動,發出一點聲音,都成了極難極難的事情。
她的腦海閃過很多畫面,有這一世,上一世發生的,但更多是上一世,走馬觀花,循環往復,源源不斷。
很快,蒲大人和蒲夫人用過晚膳,蒲夫人讓人滅了燭火,依舊沒管蒲矜玉。
女郎纖細柔韌的身影框在了打開的門扉中,一動不動,夜風吹拂,晃動她的鬢邊絲。
九連環的案子接近尾聲,雖然快要結束了,但又有了新案子,盡管忙碌,今夜晏池昀要比往日更早回了一些。
只是他沒想到內室幽靜空蕩,“少夫人去了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