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火蓮,生于地脈熔巖交匯之處,千年方可成材,性烈而純陽,乃筑基丹火性本源…”
“千年茯苓,需得靈山滋養,奪天地造化,蘊精純土靈,固本培元之效最佳…”
“青雷藤,非雷擊木旁不生,吸納天雷余韻,內含一絲毀滅生機,可淬煉法力,破而后立…”
一行行字跡浮現,并非功法口訣,而是一份詳盡清單——筑基丹所需十三味主輔藥材。
季倉盤坐在清靈蒲團上,面前懸浮著一枚空白玉簡。
他以指代筆,靈力為墨,神情專注地在其上勾勒。
每寫下一種藥材的名稱、特性乃至可能的生長環境,心中便沉靜一分。
這些藥材,無一不是稀有難尋之物,在和平年代,任何一樣流落在外,都可能引起一番腥風血雨。
即便是多寶閣這等大商會,庫存也絕不會多,獲取代價高昂。
然而,亂世,亦有其獨特的“便利”。
戰火紛飛,宗門、家族傾軋,多少傳承斷絕,多少修士隕落。
他們珍藏的寶物、偶然得到的奇珍,或因主人身亡而流落,或因急缺資源而被迫出售。
這混亂的時局,對于有心人而言,正是渾水摸魚,撿漏遺珍的絕佳時機。
清單書畢,十三種藥材的名字散發著微光,代表著通往筑基大道的十三道關卡。
季倉將其收起,喚來云水。
他今日休沐,來小樓看望姐姐。
少年如今在多寶閣做跟班,雖修為低微,卻身處信息匯聚之地,總能聽到些風吹草動。
“云水,日后你在閣中,多留心采買管事們的交談。”
季倉吩咐道,“尤其是關于各類珍稀藥材的流向,無論是閣內收購,還是外界出現,若有任何異?;蛑档米⒁庵帲纯袒貓笥谖摇!?/p>
“是,主人,云水明白!”少年鄭重點頭,主人道途即是他之道途,不敢有絲毫怠慢。
打發了云水,季倉目光投向侍立一旁的云薇。
少女亭亭玉立,氣息比之前更加凝練。
在充足的資源和季倉指點下,她已悄然突破至煉氣四層,風靈根的潛力逐漸顯現。
“云薇,你來?!?/p>
少女款款上前,在主人示意中,乖乖跪下,秦首微抬,蛾眉如畫。
季倉點點頭,伸出手指放在她光潔額頭上,一股清涼意念流入識海。
“此乃‘天眼術’,并非攻伐之術,而是輔助靈目,窺探萬物靈韻波動之秘法?!?/p>
季倉解釋道,“尋常修士看物,只見其形,辨其氣。修成此術,可觀其‘神’,察其本源靈光?!?/p>
“一些被塵埃遮掩、被禁制偽裝、或內蘊神異的寶物,在其視野下,或會顯現不同尋常之靈韻?!?/p>
云薇聰慧,立刻明白了季倉的用意。
主人這是要她憑借此術,去那魚龍混雜之地,尋找可能蒙塵的寶物。
“云薇定不負主人所托!”
她語氣堅定,心中既感責任重大,又涌起一股被信任的暖流。
不過數日,云薇便初步掌握了天眼術的運用。
她換上一身毫不起眼的粗布衣裙,用斂息術稍稍改變容貌氣質,使其看起來像個為生計奔波的低階女修。
隨后便潛入坊城中最混亂,也最有可能出現來歷不明之物的“擺攤區”。
這里人聲鼎沸,三教九流匯聚,攤位雜亂無章,售賣的東西從破爛法器、不明獸骨到各種聲稱是上古遺跡出產的“奇物”,真假難辨。
云薇不動聲色,逐攤走過,雙眸深處有微不可察的靈光流轉,仔細審視著每一件物品散發的靈韻波動。
大多數東西在她眼中只是駁雜的靈光,或是黯淡無華,但她耐心極佳,毫不氣餒。
與此同時,季倉也并未閑著。
他親自動手,擬定了一份長達三年的筑基材料收集綱要。
綱要將所需物品分為三檔:
急缺類。
如地心火蓮、千年茯苓等,乃筑基丹不可或缺之主藥,一旦出現,需全力爭取。
可替代類。
如某些特定年份的輔藥,若尋不到最優選,可有功效稍次但亦能成丹的替代品。
備用奇珍。
一些雖非丹方所列,但可能對筑基過程或筑基后修為穩固有奇效的寶物,遇之不可錯過。
他還登記了未來數月,城內各處由不同勢力舉辦的小型拍賣會、交換會日程,準備逐一參加,不放過任何可能的機會。
此外,他更是不惜花費重金,在功法殿購得數枚記錄了前人筑基心得的高階玉簡。
這些玉簡價值不菲,其中關于筑基時的細節推演,比多幾件法器更有價值。
這一日,陰雨綿綿。
云薇冒著雨回到小樓,發梢衣角還在滴水,但她臉上卻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主人!”
她壓低聲音,“今日在東市最角落,一個很不起眼的老攤主那里,他主要賣些破爛法器殘片。婢子以天眼術掃過時,發現其中一塊裂損的青銅鏡片,隱隱透出一種…一種很奇特的靈韻波動!”
季倉眼中精光一閃,季倉沉聲問道:“可曾引起他人注意?”
“沒有,那攤主生意冷清,鏡片又破又臟,混在一堆破爛法器里,無人問津?!痹妻笨隙ǖ?。
翌日,季倉帶上千機面具,運轉斂息術,將修為壓制在煉氣三層。
換上一身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扮成一個跛足老農,慢慢悠悠地晃到東市那個角落。
果然看到一個頭發花白,面容愁苦的老者蹲在地上,面前一塊破布上零零散擺放著一些銹跡斑斑的飛劍殘刃、缺角玉佩、以及幾塊看不出原本模樣的金屬疙瘩。
云薇所說的那塊布滿裂紋、邊緣還有缺口的青銅鏡片,就毫不起眼地混在其中。
季倉佝僂著身子,蹲下來,隨手扒拉著那些“廢鐵”,嘴里嘟嘟囔囔,仿佛在尋找能帶回去修補農具的金屬。
他暗中運轉天眼術,目光掃過那鏡片。
果然!
在鏡片那布滿銅銹的背面,幾道看似天然形成的裂紋深處,有極其微弱的紫色芒光一閃而逝,若非天眼術神異,絕難察覺。
“老哥,這塊破鏡子…怎么賣?”季倉抬起渾濁的老眼,指著鏡片,聲音沙啞地問道。
老攤主瞥了他一眼,有氣無力地道:“兩塊下品靈石,不還價。都是祖上傳下來的老物件,唉…”
季倉心中一定,臉上卻露出肉痛的神色,磨蹭半天,才哆哆嗦嗦地從懷里摸出兩塊品相最差的下品靈石,遞過去,嘴里還念叨著。
“唉,這個鏡子跟我老伴之前用的很像…就當買個念想,買個念想…”
他將那毫不起眼的裂損鏡片拿起,觸手冰涼,與尋常青銅無異。
摩挲片刻,放進懷里,步履蹣跚地離開攤位,在老攤主目光注視下,消失在熙攘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