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后,一處灌木叢中。
一個老藥農蹲在地上,揮舞著小藥鋤。
他動作嫻熟,每一鋤都精準地刨開泥土,只取出需要的根莖,對周邊植株秋毫無犯。
一邊挖著藥,老農還一邊哼著歌,興之所至,干脆高亢一曲,頗有幾分采菊東籬下的悠然自得。
他察覺到動靜,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小伙子,迷路了?”
聲音洪亮,帶著山里人特有的爽朗。
季倉忙拱手作揖:“老丈有禮。晚生并非迷路,而是想尋幾味草藥,卻苦于不識山中路徑,也不知從何找起。”
他早在半日之前就發現了老人,得益于修煉長春功,視覺、聽覺、靈敏度都遠優于常人,便一直悄悄跟在身后,暗中觀察,確定只是普通藥農后,方才現身相見。
老藥農見季倉一身書生打扮,手上都被荊棘劃破了,了然地笑了笑:“讀書人也對草藥感興趣?說說看,你要找什么?”
季倉連忙報出前六味草藥的名字:龍血藤、三還草、護心蘭、紫須根、霧隱草、云霖花。
老藥農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幾味藥可不常見,你是要配什么方子?”
季倉含糊道:“是為一位重傷的友人療傷所用。”
老藥農點點頭,背起自己的藥簍:“相逢即是緣,老漢恰好識得這幾味藥。這大山啊,看似雜亂無章,實則自有規律。來,我帶你去尋。”
接下來幾個時辰,季倉跟隨老藥農穿行于山林之間,仿佛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看,這便是紫須根。”
老藥農指著一株其貌不揚的植物,“它常與這種灌木伴生,你記住這灌木的樣子,找起來就容易多了。”
“采藥講究時地相宜。”
老藥農一邊示范如何不傷根莖地取出藥材,一邊繼續講解,“霧隱草需在晨露未干時采摘,藥性最佳;云霖花則要等到日上三竿,露水盡散后再取…”
每找到一味藥,他便教季倉辨認,還傳授采摘時機、處理方法和保存要領。
季倉修煉長春功后日漸聰慧,一經點撥便茅塞頓開。
不知不覺,竹簍里已經裝滿了前四味藥材。
“老丈今日授業之恩,晚生沒齒難忘。”季倉真誠地躬身致謝。
老藥農擺擺手:“山里人幫山里人,沒什么恩不恩的。倒是你這后生,學得認真,是個好苗子。”
他看了眼天色,“還有霧隱草和云霖花兩味藥,需要明天早晨起來采取,看這天色也不早了,咱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如此,叨擾了。”季倉也不客氣。
老藥農顯得很高興,神秘道:“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吃頓好的。”
日頭西沉,金色余暉灑滿山林。
季倉跟著老人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來到了目的地。
只見在一處背風山坳里,藏著一個天然石穴,入口處用樹枝和干草做了遮掩,既通風又隱蔽。
“這地方不賴吧?”
老藥農頗有些得意地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眼睛笑成了兩條縫,“采藥人進山,一待就是好幾天,總得有個落腳的地兒。”
“這洞啊,冬暖夏涼,是我年輕時發現的,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季倉放下藥簍,好奇地打量著老人臨時的“家”。
洞穴不深,很干燥,地面鋪著厚厚的干草,角落里堆著一些簡單的炊具和一小捆柴火。
洞外,一小片空地中間壘了幾塊石頭,構成一個簡單的火塘。
雖然簡陋,卻比他和宋成空棲身的地方不要強太多。
“趕一天路,餓了吧?”
老藥農拉著他,快步走到不遠處一叢矮樹后,“嘿”了一聲,語氣里滿是笑意:“果然有饞嘴的家伙上鉤了!”
季倉早已經有所覺察,定眼一看,不禁莞爾。
只見一個用藤蔓巧妙設置的活套里,一只肥碩的灰毛野兔正不停掙扎著。
“這陷阱我昨兒下的,套口松,就為逮個貪吃的。”
老藥農一邊利落地處理獵物,一邊對季倉道,“這是山神爺賞飯,咱得謝恩。”
他手法嫻熟,很快便將兔子收拾干凈,用一根削尖的樹枝穿好。
夜幕降臨,蟲鳴漸起。
火塘里的枯枝噼啪作響,兔肉被烤得滋滋冒油。
老藥農又從洞穴里摸出一個酒囊,拔開塞子,一股清香頓時飄散開來。
他先對著皮囊喝一大口,滿足地咂咂嘴,接著遞給季倉:“自家釀的野山楂酒,嘗嘗!”
季倉接過,輕抿了一口,酒味并不濃烈,帶著山果特有的酸甜。
烤兔肉也好了,兩人就著火光,直接享用起來。
季倉隨身帶的肉脯、果干,也拿出來和老人分享。
酒意漸濃,老藥農話匣子打開,講起這山里的奇聞異事,哪種草藥通靈,哪處山澗有怪聲,又或是他年輕時遇到的險事。
季倉聽得入神,不時討問一些山間生存技巧,老人也是知無不答。
一老一少,談興愈濃,笑聲不時驚起林間棲息的夜鳥,直到酒足飯飽,篝火漸熄,兩人才就著月光,和衣睡去。
……
第二天一大早,季倉就在老人帶領下,采摘到了晨露未干時的霧隱草,等到日上三竿,又取到露水盡散后的云霖花。
之后,兩人坐到石頭上休息,補充干糧。
老人抽起了旱煙鍋,待一鍋抽完,磕磕煙鍋,倒出里面的殘渣。
“后生,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咱們就此別過,有緣再見。”說罷,他便要轉身離去。
結個好善緣,日后好相見,真正要操心的還是柴米油鹽。
“老丈,請留步!”季倉深吸一口氣,“晚輩還有最后一味藥沒有取到。”
聽宋成空講述,這最后一株藥非常重要,當然也極其珍貴,極為難得。
他之前留了個心眼,沒有講,是怕老人生疑。
經過近一天一夜相處,發現老人絕非不良之徒,也實在沒有辦法,只好厚著臉皮再次相求。
“原來是這樣呀。”老人呵呵一笑,倒也不急,“看天色還來得及,說吧,最后一味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