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撿漏”,是指在賣家不知情的情形下,買家用極低成本淘得寶貝。
或者,賣方有所懷疑,但又不太確定,買家通過捆綁購買等方式,花費較小代價,得到寶貝。
有時候,甚至還要經過極限心理博弈,來來回回,幾番拉扯。
像這個獨眼老者,只差把假貨兩字寫在臉上,季倉又不是菜鳥,買你才怪!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不再留戀,向臨時住處走去。
黑城的水,果真越來越深,就連大名鼎鼎的合歡宗也入駐了。
此宗派在天南地界向來特立獨行,難以用純粹的正邪界定。
正道修士明面上對其修煉法門嗤之以鼻,斥為歪門邪道,但暗地里,不少宗門長老、世家家主的愛妾、精心培養的鼎爐。
乃至那些令人魂牽夢縈的“紅顏知己”或“愛而不得”的白月光,其出身往往與合歡宗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魔道巨擘,則嫌棄他們不夠心狠手辣,行事過于“博愛”,缺乏酷烈決絕。
然而諷刺的是,這些巨擘的后院之中,同樣不乏合歡宗培養出的絕色身影……
正是這種游走于正邪邊緣、與各方勢力都保持著微妙聯系的特性,使得合歡宗如同藤蔓般無處不在。
青云坊市內著名的“春滿樓”,背后便有合歡宗的影子。
如今,他們大張旗鼓地進入黑城,立刻便在原有混亂基礎上,又增添了幾分曖昧難明的復雜氣息。
多寶閣采購小隊離開后,季倉就在黑城核心區邊緣一家名為“散修之友”的客棧住下。
客棧條件粗劣,靈氣稀薄,但勝在價格便宜,且來往皆是底層散修,便于隱藏。
關上房門,季倉運轉法術,從臉上摘下一件特殊法器——千機面具。
此面具薄如蟬翼,觸感冰涼,能夠根據使用者心意,在一定范圍內細微調整面部骨骼與肌肉,改變容貌。
此面具是之前從那十幾個劫修儲物袋中翻檢出來的,配合日益精熟的斂息術,足以讓他判若兩人。
他再次戴上面具,靈力微運,鏡中便出現了一個面色蠟黃、眼角帶著細密皺紋、看起來飽經風霜的中年修士。
他又換上一身帶著泥土和草藥味的粗布衣衫,背上一個半舊的藥簍,活脫脫一個常年在深山老林里討生活的采藥人形象。
這是他最近在坊市扮演的角色——曾經在伏龍大山有過交集的“老藥農”……
之后幾日,季倉不再漫無目的地閑逛,而是有選擇地出入那些收購和出售藥材的鋪面、攤位,操著略帶口音的腔調,詢問各種藥材的價格。
時而挑剔品相,時而為幾塊下品靈石斤斤計較,將一個精于算計、謹慎小心的藥材販子扮演得惟妙惟肖。
一連數日,收獲平平。
黑城的藥販子個個眼毒,想要低價收到好東西,難如登天。
就在他準備換個策略時,這日傍晚回到“散修之友”客棧,剛推開自己那間簡陋客房的門,便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幽香。
房中桌前,不知何時,竟坐著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著淡紫色紗裙,身段婀娜,眉眼含情,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周身氣息并不強,大約煉氣五六層的樣子,但一顰一笑間卻自然流露出一股動人的風韻。
‘怎么會是她?’
季倉心中警惕驟升,面上卻露出普通散修應有的驚疑與戒備,下意識地后退半步:“你是何人?怎會在老夫房中?”
“道友莫怪。”女子聲音軟糯,起身盈盈一禮,“小女子柳瑤,冒昧打擾,還望道友海涵。”
季倉手按在腰間儲物袋上,沉聲道:“道友不請自來,當老夫這里無人之境嗎?”
柳瑤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道友這兩日可是在尋購年份久遠的‘霧隱花’與‘龍紋草’?小女子或許能幫上忙。”
季倉心中一動,他確實以采購這兩種不算特別常見、但用途特定的藥材為幌子,暗中觀察。
沒想到此女消息如此靈通,竟能準確找上門來。
他維持著“老藥農”的謹慎,皺眉道:“老夫確有此意,但道友是如何找到這里?又意欲何為?”
柳瑤笑道:“在這黑城,只要有心,總能知道些消息。小女子不才,手中恰好有些渠道,能弄到道友所需之物,品質絕對有保障,只是這交易方式…或許與道友平日所見略有不同。”
“哦?如何不同?”季倉順勢問道,心中快速盤算著此女的來歷和目的。
此柳瑤不是別家,就是當年老章頭體驗過的“新人”。
生意還是季倉介紹的,當然記得。
自從入駐散修之友,他便發現此女在此開展業務。
考慮到自己扮演的角色是修仙版“老藥農”,法力低微,無錢無顏,年老體衰。
無論如何也不會和柳瑤有所交集,便沒有動過搬家的念頭。
不曾想,此女今日竟不請自來?
柳瑤走近幾步,幽香更甚,她壓低聲音說道。
“這第一種嘛,自然是靈石交易,價格好商量。第二種,可以物易物,道友若有什么珍稀之物,無論是材料、丹藥還是…別的什么,都可商議。至于這第三種…”
她眼波微閃,聲音帶著一絲誘惑,“若道友靈石不便,又無合適物品,亦可用‘消息’、‘人情’,或者…幫我們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來抵扣。”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若道友能提供長期穩定的優質藥材貨源,或者介紹有實力的買家,我們更是歡迎,必有厚報。”
季倉聞言,心中恍然。
這絕不僅僅是簡單的藥材販子,背后必然是一個組織嚴密的網絡,從事著多種灰色交易。
考慮到惠娘的“小集市”、“友市”,而兩人又恰恰認識,相互介紹生意……
“姑娘所屬…倒是神通廣大。”季倉不動聲色地說道,并未立刻答應,“只是老夫向來獨來獨往,謹慎慣了。此事,還需考慮考慮。”
柳瑤也不糾纏,嫣然一笑,取出一枚粉色的傳訊符放在桌上:“無妨。道友若改了主意,或是日后有其他需求,皆可通過此符尋我。”
“無論是珍稀藥材、功法消息、乃至…一些特殊的庇護,或許小女子都能略盡綿力。”
說完,她再施一禮,身姿搖曳地離開了房間。
季倉關上房門,布下隔音禁制,看著那枚粉色傳訊符,眉頭微蹙。
在這魚龍混雜之地,多一條或許能用的渠道,未必是壞事,但與之打交道,必須萬分謹慎。
他拿起那枚傳訊符,感應到其中只有一個簡單的單向聯絡印記,并未附著追蹤或監控的法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