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坊市,比起前些時日的血光沖天,難得平靜。
街道上行人稀疏,許多店鋪門前還殘留著戰斗痕跡,但總算恢復了基本秩序。
這日清晨,季倉換上一身素色長衫,前往參加李狗蛋的葬禮。
這位多寶閣分店掌柜,在之前的邪祟動亂中不幸遇難,尸體三日后才被執法隊在廢墟中發現。
葬禮設在坊南一處簡陋院落,來的人不多。
李二牛披麻戴孝跪在靈前,曾經的憨厚青年,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
身后,站著兩位容貌相似的女子,正是他的妻妾——司徒家那對擁有著水桶般水蛇腰的姐妹“花”。
姐姐司徒蘭抱著一個兩歲大男孩,妹妹司徒竹牽著個小四歲女童的手。
兩個孩童都睜著烏溜溜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前來吊唁的客人。令人稱奇的是,孩子們身上都隱隱有靈氣流轉,顯然繼承了李二牛的靈根天賦。
“季兄。”李二牛見到季倉,連忙起身行禮。
“節哀。”季倉將準備好的奠儀遞過去,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停留片刻,“令郎令媛資質不凡,李掌柜在天有靈,也該欣慰了。”
李二牛苦笑道:“若非為了這兩個孩子,爹也不會冒險外出采購…”
季倉不動聲色地看了李二牛一眼,點頭稱是。
說話間,洪掌柜也到了。
他先是上前焚香祭拜,隨后環視這簡陋的靈堂,輕輕嘆口氣。
“狗蛋跟著我二十年,沒想到…”
洪掌柜搖搖頭,從懷中取出一個布袋遞給李二牛,“這里有些靈石,你收著。日后若有困難,可來多寶閣尋我。”
李二牛連連推辭:“這如何使得...”
“收下吧。”洪掌柜按住他的手,“狗蛋的《鑒寶札記》,我出五塊靈石買了。”
季倉這才注意到靈堂角落放著幾本泛黃的書冊,都是李狗蛋生前記錄的鑒寶心得。
這類札記對尋常修士無用,但對多寶閣來說,或許還有些參考價值。
李二牛感激不盡,正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執法隊趙隊長到——”
只見趙志宏帶著兩名隊員大步走進來,先是鄭重其事地上香行禮,隨后對李二牛道:“李掌柜的事,執法隊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李二牛連忙還禮:“有勞趙隊長。”
季倉冷眼旁觀,注意到司徒家始終無人前來。
看來李二牛這個女婿,在司徒家眼中終究是外人。
葬禮簡單而肅穆,不到一個時辰就結束了。
眾人陸續離去時,洪掌柜叫住了季倉:“季小友,若無事的話,一起去茶樓坐坐?難得張符師也在此。”
季倉朝張符師點點頭,三人剛要離開,見趙志宏從后面走了過來。
“趙隊長,可否賞臉和我等同去?”洪掌柜笑著邀請。
趙志宏看了眼季倉和張符師,略一沉吟:“也好,正好有些事要與諸位商議。”
四人來到坊市中心新開的“清心茶樓”。
這里裝潢雅致,隱隱有陣法波動,顯然是大勢力的產業。
落座后,小二很快奉上靈茶。茶香裊裊中,洪掌柜率先開口:
“趙隊長,近來坊市情況如何?”
趙志宏抿了口茶,神色凝重:“表面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六派雖然聯手擊退邪祟,但各自的小算盤可沒停過。”
張符師聞言挑眉道:“哦?趙隊長可否細說?”
“如今坊市內的店鋪,已經按照六派的特點重新劃分了勢力范圍。”
趙志宏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畫了個簡圖,“丹王閣掌控了七成丹藥鋪,靈符殿接管了符箓生意,御獸堂壟斷了靈獸交易...”
季倉心中一動:“那多寶閣?”
洪掌柜苦笑道:“我們還好,畢竟背景特殊,六派都要給幾分面子。但生意確實不如從前了。”
“酒樓、茶樓、青樓楚館則是歸了逍遙派。”趙志宏補充道,“這些門派各有所長,劃分勢力倒也合理。”
張符師忽然壓低聲音:“說起這個,金陽宗的太上長老至今下落不明,其他五派為何不趁機吞并金陽宗的地盤,反而出手相助?”
季倉也對此頗為好奇。
按照修真界弱肉強食的規則,金陽宗失去元嬰修士坐鎮,本該被其他門派瓜分才對。
洪掌柜與趙志宏對視一眼,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們太小看金陽宗了。”洪掌柜輕聲道,“一個傳承千年的大派,豈會沒有底牌?我聽說...金陽宗禁地內,還沉睡著一位元嬰后期的老祖宗。”
張符師倒吸一口涼氣:“當真?”
“真假難說,但其他五派顯然不敢冒險。”趙志宏接話,“而且這次事件,六派都意識到一個問題...”
“神劍門和魔道?”季倉若有所悟。
“不錯。”趙志宏點頭,“神劍門一直想吞并天南六派,魔教更是虎視眈眈。若是六派內斗,只會讓外人得利。”
洪掌柜補充道:“據可靠消息,六派已經達成協議,接下來要聯手探索青云門遺跡。”
“這么快?”張符師驚訝道,“邪祟之危剛解,就要再探遺跡?”
“正因為邪祟之危剛解,才更要盡快探查。”洪掌柜繼續道,“邪祟從何而來?遺跡中到底有什么?這些疑問不解決,難保不會有第二次邪潮。”
趙志宏點了點頭:“而且我聽說...遺跡中可能藏著元嬰之上的秘密。”
這話讓在座眾人都沉默了。元嬰之上,那是所有修士夢寐以求的境界。
“既然如此,為何不派遣元嬰修士前往?”張符師問道。
洪掌柜冷笑一聲:“你以為他們不想?但青云門遺跡有特殊禁制,修為越高受到的限制越大。據說金丹期修士進入都要付出極大代價,更別說元嬰了。”
“所以還是要靠筑基和煉氣修士...”季倉若有所思。
“正是。”趙志宏嘆了口氣,“接下來坊市恐怕不會太平。神劍門和魔道絕不會坐視六派探索遺跡,定會派人阻撓。”
談話間,茶水添了又續。
窗外夕陽西斜,將坊市的屋檐染成一片金黃。
分別時,洪掌柜特意對季倉道:“季丹師,多寶閣永遠是你的后盾。若有需要,隨時來找我。”
季倉鄭重謝過,獨自走在回小院的路上。
街邊店鋪大多已經換了招牌,丹王閣的葫蘆旗、靈符殿的符箓幡、御獸堂的靈獸徽...六派的印記無處不在。
即將進一步擴大的遺跡探索,或許正是一場機緣……
夜色漸深,多寶閣總店后院。
“季倉此子,不簡單啊...”洪掌柜對著一張傳訊符輕聲道,“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傳訊符那頭沉默片刻,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
“繼續觀察。遺跡開啟在即,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才。”
符文化作飛灰,洪掌柜望向窗外,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風云將起,龍蛇并舞。這青云坊市,終究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