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坊市午后,難得幾分暖意。
季倉小院,石桌上已擺好幾樣精致的靈果和一壺剛沏好的清心茶。
不多時,院門外便傳來了談笑聲。
李狗蛋率先走進來,身后跟著他那個有些憨憨的兒子李二牛。
緊接著,多寶閣總店大掌柜洪掌柜也到了,這位平日里難得一見的人物,今日竟也賞光前來。
“季小友這小院,倒是清雅。”
洪掌柜笑著環顧四周,目光在院角的幾株靈植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沒過多久,張符師也登門前來,帶了壺好酒。
趙志宏是最后一個到的,這位執法隊長今日穿著常服,少了些許往日威嚴,眉宇間卻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疲憊。
眾人寒暄落座,云薇安靜地為眾人斟茶,而后便退到一旁。
李狗蛋抿口茶,率先打開話頭:“季道友今日邀我們前來,可是為了半月后的拍賣會?”
修士參加拍賣會很正常,并不因此就引來殺身之禍,所以季倉也不避諱。
他微微頷首:“正是。此次拍賣會規格甚高,季某見識淺薄,想聽聽各位的高見。”
洪掌柜撫須笑道:“季小友過謙了。你如今煉制的正氣丸在坊市內可是供不應求,連總店那邊都聽說了你的名號。”
“說起這個,”趙志宏放下茶盞,神色凝重,“近日邪祟作亂越發頻繁,執法隊已是疲于奔命。多虧了季道友的正氣丸,才讓隊員們少受些邪氣侵蝕。”
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邪祟之事上。
“趙隊長,以執法隊掌握的消息,這些邪祟究竟從何而來?”洪掌柜問道。
趙志宏沉吟片刻,壓低聲音:“據我們暗中調查,很可能是離火宮的一支探索隊從遺跡中帶出來的。”
“離火宮?”李狗蛋驚訝道,“他們不是自稱名門正派嗎?”
“名門正派?”
趙志宏冷笑一聲,“在足夠的利益面前,哪還有什么正邪之分。那支探索隊在遺跡中發現了什么不得而知,但自從他們回來后,邪祟事件就開始頻發。”
洪掌柜若有所思:“說來也怪,那遺跡明明是千年正道青云門的遺址,為何會有如此多的邪祟?而且魔教為何要如此不遺余力地阻撓天南七派探索?”
眾人一時沉默,各自思量。
李二牛年輕氣盛,忍不住插嘴:“會不會是青云門當年鎮壓了什么魔物在遺跡中?現在封印松動了?”
趙志宏搖頭:“不無可能。但還有一種說法,說是青云門覆滅前正在進行某種禁忌試驗,這才招致滅門之禍。那些邪祟,或許就是試驗的產物。”
“魔教阻撓探索,或許就是不想讓這個秘密曝光。”洪掌柜補充道。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院門外傳來一個柔媚的聲音:“喲,這么熱鬧,奴家是不是來晚了?”
惠娘提著個食盒,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著素雅,倒是少了幾分風塵氣。
“惠娘來得正好。”季倉示意她坐下。
惠娘將食盒放在石桌上,取出幾樣精致的點心:“聽說各位在此小聚,特意帶了點醉仙樓的點心來。”
她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輕嘆一聲:“方才來時,在街上看見老章頭了,真是可憐……”
提到老章頭,眾人的臉色都黯淡下來。
李狗蛋搖頭嘆息:“聽說他孫子在這次的宗門任務中遇難了?”
趙志宏點頭證實:“沒錯。由一位筑基師叔帶隊,探索遺跡外圍,結果全軍覆沒。那孩子才二十出頭,聽說天賦不錯,本是老章頭最大的指望。”
“老章頭受不了這個打擊,”惠娘低聲道,“整個人都瘋了。天天在街上游蕩,見人就拉住問有沒有看見他孫子?”
“庶務殿前日已經收回了他的靈植小院,現在…現在只能在街頭乞討為生。”
院內一時寂靜,只有茶水沸騰的細微聲響。
季倉默然良久,輕聲道:“我記得他孫子,是個很勤奮的年輕人!”
“宗門任務…”張符師意味深長地看了趙志宏一眼,“趙隊長,以你之見,這次任務是否有些蹊蹺?”
他們是私下小聚,而且大多為同道之友,也不用怎么顧忌。
趙志宏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有些事,不便多說。”
但眾人都已心照不宣。
李二牛年輕氣盛,忍不住憤憤道:“什么宗門任務,分明就是讓人去送死…那些筑基師叔自己不敢深入,就讓煉氣弟子去探路!”
“二牛…”李狗蛋急忙喝止兒子。
季倉端起茶盞,目光深邃。
他想起自己剛來青云坊市時,也曾對所謂的“升仙令”抱有幻想。
如今看來,那不過是宗門篩選炮灰的手段罷了。
“修仙之路,本就是與天爭命。”洪掌柜緩緩道,“只是有些人,連爭的機會都沒有。”
惠娘輕聲接話:“可不是嗎?我聽說這次遇難的弟子中,有好幾個都是通過升仙令加入宗門的,本以為是一步登天,誰知道…”
她沒有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趙志宏轉移話題:“季道友,拍賣會在即,你可有什么特別想要競拍之物?”
季倉收回思緒,答道:“想尋一份能提升靈識的功法或丹方。另外,也需要些防身之物。”
洪掌柜笑道:“以季小友如今的身家,倒是可以爭上一爭。不過提醒一句,此次拍賣會魚龍混雜,據說連魔教的人都混了進來,務必小心。”
眾人又閑聊片刻,交流些拍賣會的信息,方才開宴。
席上觥籌交錯,倒也熱鬧。
季倉感激地看了惠娘一眼,若不是她,這頓飯還真成不了,至少有倆人肯定不會來。
修仙,不只打打殺殺,還有人情世故……
宴罷,送走眾人,季倉獨自站在院中,望著空中一輪明月。
老章頭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在他腦海中浮現。
那個曾經精神矍鑠的老靈植夫,如今卻淪落街頭,只因宗門的一個任務,就毀了一個家庭。
“仙路漫漫,終究是白骨鋪就。”他輕聲自語,眼神卻愈發堅定。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必須走下去。
不僅要走下去,還要走得比別人更遠,更穩。
拍賣會,或許就是一個新的起點。
四樓靈植區,一段紫髓藤正在緩緩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