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前,青石廣場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孟希鴻一襲青衫,負手立于高臺之上。
他身旁,云松子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道袍,捻著胡須,努力擺出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二人身后,孟言卿身板筆直,小臉肅穆。
冀北川和張祥化分立兩側,氣息沉凝如山,目光掃過下方,自有一股威勢。
何武、何文兩兄弟則站在孟言卿身后,他們如今可是煉體堂的活招牌,是下方所有人眼中最直觀的希望。
廣場上,三十二名從云泥鄉精挑細選出的漢子屏息凝神,粗布衣衫洗得發白,眼中混雜著激動、緊張與深切的憧憬。
“我等,拜見孟先生!拜見云前輩!”
三十二人齊刷刷單膝跪地,聲音里是發自內心的敬畏。
“都起來吧。”孟希鴻抬了抬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從今日起,世上再無云泥鄉的鄉勇,只有我天衍宗的開山弟子。”
“今日,我便在此,為爾等驗明資質,傳下大道!”
此言一出,下方頓時一片壓抑的騷動,人人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云松子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慢悠悠地從儲物袋里摸索起來。
“哎喲,老道我這記性,放哪兒去了……”
他一邊嘀咕,一邊掏出個酒葫蘆,聞了聞又塞回去,接著又摸出半塊啃過的、用油紙包著的燒餅,惹得下面膽子大的幾人憋不住,發出一陣竊笑。
孟希鴻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這老道士,關鍵時刻總是不著調。
“咳!緩解一下氣氛而已”云松子尷尬的輕咳一聲。
接著手上一頓,終于摸出了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晶瑩剔透的石頭。
“找到了!”他獻寶似的舉起石頭。
“這塊測靈石,還是老道我百年前從一個沒落宗門的廢墟里刨出來的,便宜貨,湊合用吧。”
“都排好隊,一個個上前來,將手放在石頭上。”
鄉勇們立刻緊張而有序地排好了隊伍,人人屏息凝神,心跳如鼓。
第一個上前的漢子滿懷希望,將粗糙的大手按了上去。
一息,兩息……
測靈石毫無動靜,冰冷如常。
漢子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最后化為灰敗,他失魂落魄地退了下去。
接連幾人上前,結果都是一樣。
廣場上的氣氛逐漸變得壓抑。
直到第八個人,測靈石終于泛起一絲微弱的、混雜著五種顏色的光芒,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
那人剛要狂喜,云松子卻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五行俱全,資質卻是下等,導致五行混雜難以圓滿。
五行相生亦相克,在你體內便是五龍奪珠,互相掣肘。
你吸納一絲靈氣,便要分作五份,還要耗費心神去平衡,其消耗和時間是單靈根的十倍不止。
若無天大機緣,終生難有寸進,故稱‘偽靈根’,或‘廢靈根’。”
云松子的話,也讓一旁的孟希鴻心頭劇震。
原來,這才是尋常五行靈根的真實處境,五行不諧,相互拖累。
可自己呢?
同樣是五行俱全,那【仙骨】賦予他的靈根,卻是五行圓融,相生不息,吸納的靈氣在體內流轉,非但沒有掣肘,反而如同一個完美的整體,效率遠超尋常單靈根。
這哪里是靈根,這分明是傳說中才存在的“先天五行道體”才有的神效!
一個天賦詞條,竟有如此逆天的威能?這已經不是“天賦”二字可以解釋的了。
一絲疑慮從孟希鴻心底悄然升起。
這【仙骨】,來得太過輕易,也強得太過離譜。
孟希鴻的思緒如電光石火般閃過,他將這些暫無答案的謎團與警惕深深壓下,目光重新落回廣場。
仙緣渺茫,這四個字,此刻正化作無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等待者的心頭。
而云松子剛剛對那名“偽靈根”弟子的一番評判,更是如同一盆冰水,將場中那人剛剛燃起的最后一絲僥幸,澆了個透心涼。
又測試了十余人,除了兩個同樣資源消耗巨大或是屬性相沖的三靈根、四靈根外,再無一人能讓靈石亮起。
眼看隊伍就要到頭,廣場上已是一片死寂,只剩下失望的喘息。
孟希鴻的目光落向何武、何文兩兄弟,朗聲道:“何武,何文,上前來!”
“你們二人,自踏入煉體之道以來苦修數月,以汗水和毅力證明了己心。
現在,讓大伙都看看,除了自己闖出的路,上天是否還愿為你們多開一扇窗!”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二人身上。
何武深吸一口氣,大步上前,將那只因煉體而變得堅韌無比的手,重重按在測靈石上。
嗡!
一道純粹厚重的土黃色光柱,猛地從測靈石中沖天而起,足有三尺之高。
光芒凝而不散,將何武憨厚的臉龐映照得一片神圣。
“好!”云松子眼睛里,第一次爆發出真正的亮光,他猛地一拍大腿,“土系天靈根!好小子,老道我走眼了,你這夯實的體魄下,竟還藏著這等璞玉!”
何武聞言,整個人都懵了,他愣愣地看著那道將自己籠罩的厚重黃光,又低頭看看自己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過了好半晌,那股狂喜才沖破腦海的空白,讓他咧嘴憨笑。
緊接著是何文,他平靜地走上前,將手輕輕放上。
沒有沖天的光柱,而是青、藍兩色光華交織而起,雖不似何武那般霸道雄渾,卻清透靈動,彼此相生。
云松子臉上的激動收斂了幾分,恢復了審視的目光,點點頭:“木水雙靈根,資質中下。
修行速度雖遠不及你兄長,但勝在五行相生,若能尋到水木同修的契合功法,將二者之力圓融一體,未來亦不可限量。”
孟希鴻看著這二人,心中有了計較,當即宣布:“好!何武,何文!爾等心志堅毅,又身負靈根,乃是‘仙武同修’的絕佳之材!
從今日起,爾等既是我煉體堂弟子,亦是我煉氣堂弟子,當為宗門表率!”
最終,三十二人除去何文何武外,僅有五人身具靈根,剩下二十七人,皆是仙道無緣的凡人。
那些沒有測出靈根的鄉勇,臉上的光彩徹底褪去,只剩下難以掩飾的失望和落寞。他們以為,自己的仙緣,到此為止了。
然而,孟希鴻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瞬間從地獄升到了天堂。
“沒有靈根,又如何?”
孟希鴻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修仙問道,求的是天賜的機緣。而我天衍宗立派之本,卻并非只靠天!
而是要為天下凡人,開辟一條不求于天,只求于己的逆命之路!”
他指向冀北川和張祥化,“看看他們!他們與你們一樣,皆是凡胎,可如今,他們的力量,尋常修士亦不敢小覷!”
“有靈根者,可入我天衍宗‘煉氣堂’,由我親自教導,修仙問道。”
“無靈根者,亦可入我天衍宗‘煉體堂’,由冀北川、張祥化代我傳功,以身為爐,鍛造不壞之軀!他日成就,未必會輸于煉氣修士!”
他目光掃過所有人,一字一句地宣布:“今日,我便將我宗鎮派絕學《烘爐經》鍛體篇前三重,傳授于爾等。
望爾等好生修煉,莫要辜負了這份天大的機緣!”
說罷,他將早已準備好的三十余份功法拓本,交到冀北川手中。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便是山呼海嘯般的狂喜!
“我……我們也能修行了?”
“天哪!我不是在做夢吧!”
“孟先生大恩!我等永世不忘!”
那二十七名本已心如死灰的鄉勇,此刻激動得淚流滿面,一個個“撲通、撲通”地跪倒在地,對著孟希鴻和云松子,拼命地磕頭。
“我等,拜見宗主!拜見太上長老!”
“拜見宗主!”
一聲聲發自肺腑的吶喊,匯聚成一股洪流,在山谷間激蕩回響,經久不息。
孟希鴻看著眼前這群質樸而忠誠的弟子,看著他們眼中那熊熊燃燒的希望之火,心中也是豪情萬丈。
天衍宗,從今天起,正式屹立于這方天地之間!
而他的目光,已經看向了更高的山峰。
煉氣九層,已達圓滿!
下一步,便是筑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