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孟希鴻心中的輕松并未持續太久。
午后,他剛在值房處理完幾份公文,試圖繼續參悟完善那“藏靈種”,便聽得門外傳來冀北川刻意放輕卻依舊帶著一絲急促的腳步聲。
“頭兒!”冀北川推門進來,反手將門掩好,臉上帶著凝重,“周茂才那老小子,有動靜了!”
“說!”孟希鴻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他上午告了假,沒在衙里待著!”冀北川語速飛快,“我讓最機靈的‘瘦猴’遠遠跟著,發現他去了城西的‘回春堂’!”
回春堂?
孟希鴻眉頭微蹙。
這回春堂便是白沐蕓在生完明兒跟遠兒后氣血虧空,由周茂才推薦去的藥店。
“他在里面待了快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手里多了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裹,看形狀…像是幾本書冊”冀北川回憶著。
“更怪的是,他出來后沒回家,也沒回衙門,而是七拐八繞,去了城隍廟后街那片廢棄的宅院區!在里面待了足有一炷香的時間才出來!出來的時候,手里那個包裹…沒了!”
廢棄宅院?交接地點!
孟希鴻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么!而且動作比預想的更快!
周茂才去藥鋪,絕不是為自己抓藥!他是在收集情報!關于…白氏產后“虛弱”的情報?
林家想通過白沐蕓的異常,側面印證言寧的特殊?
那個包裹里裝的,很可能就是關于白沐蕓身體狀況的醫案記錄!
“那廢棄宅院,查了嗎?”孟希鴻冷聲道。
“瘦猴不敢跟進去,怕打草驚蛇。”冀北川搖頭,“但他記死了位置!頭兒,要不要我先帶人探查一下?”
“不!”孟希鴻斷然否決,“那地方現在去,除了打草驚蛇,什么都找不到!對方既然選在那里交接,必有后手,甚至可能有監視?!?/p>
“繼續盯死周茂才!還有,給我查清楚‘回春堂’!特別是最近幾天,有誰去打聽過內眷的病情,尤其是…產后調理的!”
“明白!”冀北川重重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值房內再次安靜下來。
孟希鴻走到窗邊,望著衙署內往來的人影,目光冰冷。
林家這頭龐然大物投下的陰影,正以周茂才這個小小的支點,無聲地籠罩下來。
孟希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節奏獨特。
“叩、叩……”
“……叩……”
“……叩、叩、叩……”
“……叩。”
白沐蕓剛剛轉危為安,新的危機卻又迫在眉睫!沒想到最后還真壞事在這小小的周茂才身上,但是他肯定沒有如此縝密的心思,到底誰在背后操控呢?
然而,白沐蕓的變化,如同枯木逢春,是瞞不住的。
翌日清晨,當下人端著熬好的小米粥走進東廂時,感覺自家主母好像換了個人一般。
臉頰紅潤飽滿,眼波清亮有神,眉宇間縈繞數月、揮之不去的沉沉暮氣一掃而空!連帶著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水靈靈的生氣,仿佛被山泉滌蕩過一般。
“紅兒,把粥放那吧,我待會喝?!卑足迨|抬頭,笑容明媚,聲音也清亮了幾分,“趁著精神好,我給這幾個孩子多添置幾件衣服。”
紅兒愣愣地將粥碗遞過去,滿是驚喜與困惑:“夫人您今天好像很不一樣啊,感覺整個人如脫胎換骨一般?!?/p>
“許是希鴻這些日子調養得法,總算養回來了?!卑足迨|抿唇一笑,帶著新婦的羞澀,又有著大病初愈的松快,“今早起來,只覺得渾身是勁?!?/p>
“太好啦,我要把這個喜訊告訴老爺”翠紅高興不已,連忙退下。她哪里知道,這脫胎換骨的變化,源自那枚融入白沐蕓體內、名為【仙骨】的造化詞條。
孟希鴻這時剛巧進門,看著妻子容光煥發的側臉,跟翠紅一臉興奮,心中既欣慰又凝重。
欣慰的是妻子本源虧虛之危暫解,而自己招的下人也非暗子,其表露出的興奮之情絕非作假。
凝重的則是這變化太過顯眼!尤其是在林家暗探如毒蛇般窺伺的當下!
“老爺您回來的正好,您看夫人她...”
“嗯,我看到了?!泵舷x櫮樕下冻鰷睾偷男σ?,“你退下吧,這段時間辛苦了,自己去賬房領十兩銀子?!?/p>
“謝謝老爺?!?/p>
隨后孟希鴻不動聲色地走到白沐蕓身邊,溫聲道:“娘子剛好些,莫要勞神。咱們現在可是暴發戶嘍,縫補這些,交給繡娘便是?!?/p>
說話間,一縷極其精純、帶著安撫與引導意味的青木靈氣,悄然渡入白沐蕓體內。
白沐蕓只覺一股溫和的暖流瞬間流遍四肢百骸,驅散了指尖那點微不足道的酸意,精神更是一振。
她乖巧地放下針線:“什么暴發戶呀,這可是夫君憑自己努力掙來的。”
孟希鴻此舉,既是心疼,更是試探與引導。
他想看看,融合了【仙骨】詞條、自身微弱靈根被徹底激活的白沐蕓,對靈氣的感知和容納到了何種地步。
結果令他心頭微沉。
白沐蕓對這股精純木靈氣的接納異常順暢自然,如同呼吸一般,甚至無意識地引導著其中一絲微末融入自身,滋養那新生的靈根幼苗。
這意味著,她已不再是純粹的凡人!
這變化,落在尋常人眼中是“病愈氣色佳”,但落在有心人,尤其是林家那等修仙世家眼中,這“病愈”的速度和程度,本身就透著極大的蹊蹺!
果然,平靜只維持到了午后。
孟希鴻正在前衙處理一樁鄉民爭水的瑣事,便見冀北川腳步匆匆地進來,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緊張,湊到他耳邊。
聲音壓得極低:“頭兒!回春堂那邊…有動靜了!坐堂的李大夫,剛剛偷偷摸摸去了周茂才的值房!待了不到半盞茶功夫就溜出來了,鬼鬼祟祟的!”
孟希鴻眼神驟然一冷,面上卻不動聲色,揮手讓爭水的鄉民先退下候著。
“說清楚!”
“瘦猴一直盯著回春堂呢!”王海語速飛快。
“就在兩刻鐘前,周茂才身邊那個隨從‘包大頭’跑去回春堂,說是周縣丞昨夜受了點風寒,請李大夫開副藥。
那李老頭進去抓藥,磨蹭了好一陣才出來,把藥包給了包大頭。瘦猴眼尖,瞧見李老頭遞藥包時,手指頭底下還夾了個折得小小的紙角塞給了他”
情報!關于白沐蕓身體狀況的情報!
孟希鴻心中雪亮。
周茂才這條老狗,動作夠快!林家也夠謹慎,通過一個藥鋪坐堂大夫來傳遞信息,避開了直接接觸!
“那李老頭人呢?”孟希鴻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還在回春堂坐診呢,跟沒事人似的?!?/p>
“嗯?!泵舷x欬c點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幾上敲擊了幾下,發出沉悶的叩叩聲。
“做得不錯。繼續盯死回春堂和那個李郎中,看他接下來還和誰接觸。周茂才那邊…暫時別動?!?/p>
“明白!”王海領命而去。
孟希鴻目光投向窗外縣丞值房的方向,眼底寒芒流轉。
林家這條線,已經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對方的目標,九成九就是言寧!白沐蕓的“突然痊愈”,恐怕非但沒有打消對方的疑慮,反而更引起了警覺。
一個能孕育仙骨之女的母親,其本身,或許也藏著秘密?
不能再被動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