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又是一年光陰倏忽而過。
五豐縣似乎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而孟希鴻則利用這來之不易的時間,更加快了“深植根系”的步伐。
他那套“深植根系,廣積糧,高筑墻”的戰略,并非空談,而是迅速轉化為一項項具體的行動,如同老槐深扎的根須,悄然延伸向五豐縣的各個角落。
首先是產業為基。
剿滅潑皮劉三及其黨羽后,其名下強占的幾處收益頗豐的賭坊、當鋪以及城外數十畝良田,自然被縣衙依法罰沒。
孟希鴻并未將這些產業收歸縣庫,而是通過縣尊大人“默許”的操作,以極低的價格,“合法”地由白氏娘家一位老實本分的遠房表兄出面盤下,實際掌控權則牢牢握在孟家手中。
那劉三背后之人硬是到最后也沒出現,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被那位神秘的縣尊大人給抹平了。孟希鴻對這位上官的敬畏又深了一層,同時也更堅定了將彼此利益綁死的決心。
送錢是門學問。他每隔一段時間,便會以“請教公務”為名,將產業部分收益孝敬給縣尊。送的不是錢,是“心意”,也是一份“投名狀”。
他能想到,縣尊自然也能想到。每一次孟希鴻送禮,縣尊大人都是一副感謝中帶著無所謂的態度照單全收。孟希鴻也樂得如此,有了這把保護傘,出了事縣尊比他還急。
這些產業由【文心風骨】加持的孟希鴻親自梳理賬目、制定規矩、挑選可靠掌柜,很快便走上了正軌,成為孟家穩定而隱蔽的財源。
同時,他又利用積累的資金,在縣衙控制的官市盤下了兩處位置極佳的鋪面,經營起糧食和布匹生意,交由王婆那精明能干的長子負責,明面上與孟家關系不大,實則互為犄角。
孟家在五豐縣的經濟根基,正悄然變得厚實。
其次人脈為網。
孟希鴻深知,權柄的穩固,光靠武力威懾遠遠不夠。他利用衙頭身份和【文心風骨】帶來的洞察力,開始有意識地編織一張可靠的人脈網絡。
對縣衙內部他提拔了幾個出身清白、能力尚可且對他忠心耿耿的年輕捕快,給予實權和優厚待遇,作為班底核心。
對縣丞、主簿等“老人”,他保持表面尊重,該給的油水一分不少,但涉及核心事務和人事安排,則寸步不讓,恩威并施下,漸漸架空其影響力。
對地方鄉紳,他主動拜訪了縣里幾位德高望重、家業清白的老舉人和致仕鄉宦。
不談公務,只論風月與民生,虛心請教地方治理之道,姿態放得極低。
這些老人精于世故,見這位手握實權、前途無量的新貴如此謙遜知禮,自然樂得結交,隱隱成為孟家在地方士紳中的代言人。
對江湖草莽,他并未一味打壓,反而通過王海的關系,暗中接觸了幾個在底層頗有威望、行事還算有底線的碼頭工頭、車馬行首領。
一張涵蓋官府、士紳、市井的隱形網絡,正以孟希鴻為中心,緩緩鋪開。
就在這張隱形網絡緩緩鋪開之際,孟希鴻布下的眼線傳來了第一個值得警惕的消息:縣丞周茂才與一個行商打扮、但氣息沉凝、步履輕盈絕非普通商賈的外地人,于衙署后巷隱秘碰頭。
周茂才對其神態恭敬,甚至帶著一絲諂媚,那人則面無表情地遞過一個小包裹,低聲交代了幾句。
雖然聽不真切,但捕捉到了‘資質’、‘上報’、‘再次核實’等零星詞語。
更讓孟希鴻心驚的是,那外地人轉身離去時,腰間一抹墨綠色飾物的殘影,其詭譎輪廓,竟似活蛇盤踞,令人莫名生寒。
這幕景象,如同一根刺,扎在了孟希鴻的心頭,讓其久久不能平靜。
最后育才為根。
家中小院,成了孟希鴻實踐“高筑墻”戰略最重要的試驗田——他的三個子女。
長子孟言卿如今也已從蹣跚學步至三歲半有余...生得虎頭虎腦的他,精力旺盛得驚人。
他對爹爹練武時那虎虎生風的拳腳表現出異乎尋常的興趣。
每當孟希鴻在院中演練一十八式長拳時,小家伙便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拳頭,竟能模仿出幾分架勢的神韻!
更令人驚訝的是,孟希鴻嘗試將一絲極其微弱、溫和無害的青木靈氣渡入兒子體內,引導其感受氣血流動時,小家伙非但沒有排斥,反而舒服得咯咯直笑,小胳膊小腿似乎也更有力了!
“此子天生就是習武的胚子!看來這【武道根骨】最終還是這小子的”孟希鴻心中甚慰。
隨后開始有意識地用自身氣血和溫養過的青木靈氣,為兒子梳理筋骨,打熬根基。
雖不教授具體招式,卻著重培養其對身體力量的感知和協調性。
孟言卿也樂此不疲,常常追著爹爹要“舉高高”、“摸摸”,父子間的武道傳承,在嬉戲中悄然萌芽。
次子孟言巍雖才兩歲,尚在牙牙學語,卻已顯露出不同尋常的沉靜。他不像哥哥那樣活潑好動,反而常常睜著一雙烏溜溜、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大眼睛,安靜地觀察著周圍。
白氏哄他時哼唱的鄉間小調,他聽上幾遍,竟能在白氏停頓的間隙,發出幾個模糊卻異常接近的音節。
當孟希鴻抱著他,輕聲誦讀《三字經》、《千字文》這類蒙學讀物時,小家伙更是聽得格外專注,小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仿佛真在思考。
“言巍…或許真能承這【文心風骨】。”
孟希鴻心中期待,每日抽出時間,抱著次子誦讀經典,也不管他能否聽懂,只將那抑揚頓挫的韻律和文字中蘊含的道理,以溫和的【文心】意念,緩緩傳遞過去。
孟言巍則總是安靜地聽著,不哭不鬧,偶爾伸出小手,好奇地觸碰爹爹手中的書頁。
最讓孟希鴻驚喜又需萬分謹慎的,是同樣兩歲的長女孟言寧。
她竟然出生真的自帶無瑕仙骨,甚至無需孟希鴻的天賦詞條。她簡直就是天生的靈氣親和體。
即使孟希鴻不刻意引導,她周身也常會自發地吸引、聚集一些極其微弱的靈氣光點,形成一層常人看不見的、柔和清透的微光。
尤其是在她熟睡或情緒愉悅時,這層微光會稍稍明亮幾分。
如此苦心經營,彈指間又是一年有余。
這一日,白氏抱著孟言寧在院中曬太陽。小家伙吃飽喝足,心情極好,揮舞著小手,發出“咯咯”的清脆笑聲。就在她笑得最開心的一剎那!
嗡!
以她小小的身體為中心,方圓數尺內的空氣仿佛水波般輕輕蕩漾了一下。
一股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清涼氣息驟然擴散開來。
院角那幾株被孟希鴻青木靈氣催發過嫩芽的老槐枯枝上,米粒大的芽苞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舒展了一分,透出更鮮亮的嫩綠。
更神奇的是,原本在附近花叢中懶洋洋飛舞的幾只蝴蝶,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竟翩翩然朝著孟言寧飛來,繞著她盤旋飛舞,久久不去。
“呀!夫君快看!”白氏又驚又喜,看著懷中如玉似雪的女兒,再看看那新芽與蝴蝶,只覺女兒如同降世的小仙童。
孟希鴻心頭卻是微微一凜!
他看得更清楚,那是女兒無意識間引動、外泄的一絲精純先天靈氣!
雖然微弱至極,凡人難以察覺,但若被有心人,尤其是真正的修仙者注意到…后果不堪設想!
他立刻上前,不動聲色地將女兒接過來,同時運轉《青木養身訣》,一股溫和而包容的青木靈氣悄然覆蓋在女兒周身。
如同給那層自發匯聚的微光加上了一層內斂的“紗衣”,將那逸散的靈氣波動和異象悄然掩蓋。
“娘子,”孟希鴻抱著女兒,對白氏溫聲道,“寧兒還小,身子骨嬌嫩。
往后她若在院中玩耍,莫離這槐樹太遠。此樹…能養人。”他找了個最樸實的理由。
白氏不疑有他,只當夫君心疼女兒,笑著應下。
孟希鴻低頭,看著懷中女兒純凈無暇、帶著甜甜笑意的睡顏,心中卻警鈴大作。
言寧的天賦太過驚人,也太過顯眼。
在這靈氣貧瘠的五豐縣,她無意識間引動的靈氣異象,就如同黑夜中的螢火。
必須盡快找到徹底遮掩或引導的方法!否則…福兮禍之所伏!
【每日一卦,今日卦象:小兇,雛鳳清鳴,恐引鸞窺。宜慎之又慎…運勢下乘;忌鋒芒畢露】
卦象的提示印證了他心中最深的隱憂!
“雛鳳清鳴”顯然指的就是言寧剛才那番異象,“鸞窺”則預示著未知的、來自更高層次的覬覦。
諸多線索瞬間交織,指向一個令人脊背發涼的可能。
‘周茂才!’孟希鴻眼神驟然一寒。
上次隨縣尊來道賀,此人目光掃過言寧時,自己【文心】竟無端泛起一絲極其微弱卻冰冷的警兆。一個凡俗縣丞,怎會有此等反應?
難道…他身懷能窺探靈氣異象的秘寶?或是…他本身就是某個勢力埋下的、擁有特殊感知的暗子?
這詭異的反應,不正暗合了今日卦象中的‘鸞窺’之兆!
“鸞窺”…原來伏筆早已埋下。
孟希鴻唇角無聲勾起,那是一抹毫無溫度、冷冽至極的弧度。
無論風雨來自何方,想要動他的家人…就得先問問他手中這柄刀,答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