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艘比周圍小船大了數倍的華麗樓船,如兩頭水中巨獸,蠻橫地排開無數小舟,徑直沖到了孤島之前。
船頭之上,兩撥人馬涇渭分明,氣息森然。
左邊船上,為首的是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身穿清嵐宗長老服飾,面相雖有仙風道骨之態,一雙眼睛卻滿是倨傲,掃視下方萬民,如同在看一群螻蟻。
右邊船上,則是一名手持拂塵,面容陰鷙的中年道人。他身后弟子皆身著繡有玄奧符文的道袍,正是玄符門的門人。
“區區一個不入流的野宗門,也敢妄言開宗立派?”清嵐宗的白發長老率先發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他輕蔑地瞥了一眼孟希鴻,“還自創功法,凡人逆天?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玄符門的中年道人立刻附和,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李長老所言極是。依貧道看,這不過是一群嘩眾取寵的騙子,用些不入流的幻術,誆騙這些無知凡人罷了。”
他們話音剛落,還不等孟希鴻這邊有所反應,清嵐宗一名神情倨傲的年輕弟子便迫不及待地站了出來。
他對著李長老躬身一拜,高聲道:“師叔,何須您老人家動怒?對付這等裝神弄鬼的跳梁小丑,弟子一人足矣。”
此人約莫二十出頭,已是煉氣九層的修為,平日里在宗門內也是天之驕子,此刻正是他掙表現、討師叔歡心的絕佳機會。
話音未落,他并指如劍,一柄青光閃閃的飛劍破鞘而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直向孟希鴻刺來。
冀北川冷哼一聲,向前一步,全身氣血瞬間奔涌,右拳之上覆蓋了一層淡淡的血色光暈,不偏不倚,正對著那飛劍的劍身,一拳轟出!
“鐺!”
一聲沉悶如鐘的巨響炸開!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那柄黃階下品的飛劍,竟被冀北川一拳砸得向側方彎折成一個夸張的弧度,哀鳴一聲,靈光黯淡地倒飛出去,斜斜插進了遠處的湖水之中!
而那名清嵐宗弟子,與飛劍心神相連,只覺一股狂暴無匹的巨力順著聯系倒灌而回,喉頭一甜,當場噴出一口鮮血,踉蹌著后退數步,臉色慘白如紙,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廢物!”玄符門那邊,另一名弟子見狀,立刻嗤笑出聲,同樣是搶著表現,“清嵐宗的飛劍也不過如此嘛,看我玄符門的手段!”
他話音未落,已從袖中摸出一張黃色的符箓,口中念念有詞。
“敕!”
符箓無火自燃,瞬間化作一條數丈長的火焰繩索,如同一條火蛇,帶著灼熱的氣息,閃電般向冀北川飛來。
“玄階下品法術,火蛇咒!”下方有識貨的散修,駭然驚呼。
“老冀,這個讓我來。”
張祥化看著那條來勢洶洶的火蛇,憨厚的臉上,咧開一個有些猙獰的笑容,隨即他雙腿猛地一分,扎穩馬步,雙臂肌肉虬結,在身前交叉一架,擺出一個古樸的防御姿態。
那火蛇瞬息而至,狠狠地抽打在他格擋的雙臂之上!
“滋啦——!”
火焰與**接觸,發出烤肉般的聲響,一股焦糊味彌漫開來。
然而,預想中皮開肉綻的場面并未出現。張祥化的雙臂皮膚被燒得通紅,卻堅韌異常,死死地將火蛇擋在身前。
他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灼痛,非但沒有后退,反而咧嘴一笑,雙臂猛地向外一撐!
“開!”
伴隨著一聲爆喝,他雙臂上那恐怖的力量轟然爆發,竟將那由靈力構成的火蛇,硬生生地撐得節節崩斷,化作漫天火星,四散紛飛!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冀北川一拳廢掉飛劍,是力量上的震撼。
那么,張祥化用肉身硬扛法術并將其撕碎,則是徹底顛覆了在場所有人的認知!
這……這還是凡人嗎?
這他媽是兩個人形兇獸啊!
清嵐宗和玄符門的人,也都徹底懵了。
那兩位原本勝券在握的長老,此刻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紛呈,由輕蔑轉為驚愕,再由驚愕轉為鐵青。
弟子們搶著出手,卻被人摧枯拉朽般擊敗,這打的不是弟子的臉,是他們兩個老家伙的臉。
一直站在孟希鴻身后,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云松子,此時捻著胡須的手微微一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孟希鴻,終于緩緩開口了。
他的目光,越過冀北川二人,直接落在了那臉色變幻不定的李長老身上。
“這位長老,你說我天衍宗,是騙子?”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李長老被他看得心中一突,竟一時語塞。
“你說,我這‘問心路’,是不入流的幻術?”
孟希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如此,不如,就請長老你,親自來走一遭,如何?”
此話一出,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讓清嵐宗的李長老,親自去走那“問心路”?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這是**裸的打臉。
李長老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堂堂清嵐宗筑基后期的長老,身份何等尊貴,怎么可能去走一個不入流宗門設置的、給凡人準備的考驗?
傳出去,他還要不要臉了?
“黃口小兒!安敢辱我!”李長老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孟希鴻,厲聲喝道。
“辱你?”孟希鴻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是你,先辱我天衍宗在先。”
“你……”
“怎么?不敢?”孟希鴻的語氣,依舊平淡。
可就是這平淡的語氣,卻讓李長老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的宗主,明明修為不如自己,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如淵,仿佛能洞悉他心中所有的怯懦與不堪。
那是一種源于心境、源于道基的絕對自信,純粹、厚重,讓他這位筑基后期的修士,竟無端生出一股被看透的心虛之感。
“有何不敢!”李長老被逼到了墻角,只能硬著頭皮應下,“區區幻陣,老夫彈指可破。”
他說著,便要飛身登島。
“且慢。”孟希鴻卻抬手,制止了他。
“既然是賭約,總得有點彩頭吧?”
“彩頭?”李長老一愣。
“很簡單。”孟希鴻的目光,掃過清嵐宗和玄符門的所有人,“若長老你能安然無恙地走完這九十九級臺階,我天衍宗,今日便自解山門,承認我們是騙子,任由諸位處置。”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賭這么大?
李長老也是心頭一跳,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沒。
自解山門?
這小子,是瘋了嗎?
他對自己的修為,有著絕對的自信。區區一個針對凡人的幻陣,怎么可能困得住他?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好!一言為定!”他生怕孟希鴻反悔,連忙高聲應下。
“但是……”孟希鴻的聲音,再次響起,“若長老你,走不完呢?”
“那又如何?”李長老下意識反問。
“若你走不完,”孟希鴻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你,還有你身后的清嵐宗弟子,今天,就都留在這里,給我天衍宗的山門,當個看門的石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