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回到車邊,剛要上車,巷口那兩個小年輕突然站起來,擋在路邊,眼睛盯著這邊。
其中一個朝棚子里喊:“邱哥,有人找你!”
邱二從棚子里出來,手插兜里,走到巷口,盯著那倆小年輕:“喊啥???”
小年輕喘著氣:“運輸站那邊來人了,說要你過去一趟?!?/p>
邱二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壓住。
他朝宋梨花這邊看了一眼,眼皮壓得更低。
“你們趕緊走吧,別在這兒杵著。”
宋梨花沒多說,車門一關,韓強點火。
車頭剛抬起來,宋梨花透過車窗看見邱二轉身往巷子另一頭走,走得很快。
車開出巷口,韓強問:“咱回河口?”
宋梨花看著前頭的路:“不著急,先去運輸站旁邊轉一圈?!?/p>
老馬在后排問:“去那兒干啥?”
宋梨花盯著邱二走的方向看去,低聲說了句:“有貓膩兒唄。”
車沒往大門口扎。
韓強把車拐到運輸站側面那條土路,路邊有一排楊樹,樹皮裂著,雪卡在縫里。
車一停,發動機沒熄,聲音壓著。
老馬坐后排,手從兜里摸出半截繩子,又塞回去,眼睛一直往站里瞟。
宋梨花把車窗降下一點,冷風鉆進來,帶著煤煙味兒,還有一股機油味兒。
站門口有人排隊補章,十來個人擠在一塊兒,腳底下踩得雪發黑。
墻根蹲著那幾個人還在抽煙,煙頭往雪里一按,滋一聲。
孫副站長從辦公室出來,軍大衣扣得嚴實,手里夾著本子,走路不快。
有人湊上去喊他,他沒停,只抬手指了指屋里。
旁邊有個瘦高身影一閃,圍巾灰藍色,低頭往陰影里鉆。
老馬抬了下下巴:“那不邱二嗎?”
宋梨花沒回話,只盯著他。
邱二繞過門口那堆人,鉆進側門。
側門邊有塊木板擋著風,他一掀,身影就沒了。
韓強把車燈關了,手搭在方向盤上:“要不要下去?”
宋梨花搖頭:“不行,等會的吧?!?/p>
站里側門旁邊有個小窗口,窗口上糊著塑料布,里頭燈亮著。
過了一會兒,塑料布一掀,邱二出來了,手里多了個文件袋,紙角露出一截,像是票據。
他出來后沒往外走,反倒貼著墻根站著,像在等人。
不到兩分鐘,一輛舊摩托車停在門口,后座坐了個戴狗皮帽的男人,帽檐壓得很低。
那男人下車就把手往邱二肩上一搭,兩個人往墻角走。
老馬身體往前探了探:“那人兒我瞅著這么眼熟呢,,像劉大狗那邊的,老在河口晃?!?/p>
宋梨花的視線跟過去。
墻角那倆人說話聲音不大,風一吹,只能依稀聽見一點點內容。
“別在棚戶區……”
“她找上門了……”
“車別跑今晚……”
邱二抬手比了個手勢,像在解釋什么。
狗皮帽男人把煙遞過去,邱二沒接,手指在文件袋上點了兩下。
狗皮帽男人把文件袋接過去,塞進懷里,轉身走得很快,摩托車一擰就走,雪被后輪甩起來。
邱二站原地沒動,低頭系圍巾結,手指系得很用力,結越系越緊。
系完他往站里看了一眼,又回頭掃了一眼路邊。
這一下掃到宋梨花這邊。
車停在樹后,擋得住一半,可擋不住他的眼。
邱二的腳停了一下,眼睛瞇起來,像在認車。
韓強把座椅往后壓了壓,沒動。
老馬的手摸到車門把上,又松開,手心里全是汗。
邱二沒往這邊走,他轉身進了側門。
宋梨花這才說話:“他剛才把東西給人了?!?/p>
韓強點頭:“感覺是票據,厚的那種?!?/p>
老馬罵了一句:“這幫逼崽子們真夠能折騰?!?/p>
宋梨花看了眼孫副站長辦公室的窗,窗簾拉著,燈光從邊上漏一條。
她對韓強說:“車開出去,繞一圈,從大門口過一下?!?/p>
韓強把車掛擋,慢慢往前挪。
車頭從樹后出來,路邊那堆人立刻抬眼看過來。
有人喊了一句:“哎,那車不是河口的么?”
“就是那女的那輛!”
“又來補章???”
韓強沒停,車從門口慢慢過去。
宋梨花坐在副駕,側臉對著窗外。
她沒往人群里看,只看孫副站長辦公室門口。
門開了,孫副站長出來半個身子,往這邊瞅了一眼,眼神停在車上,沒動。
車開過去十幾米,宋梨花才回頭。
孫副站長還站在門口,手里捏著本子,沒回屋。
老馬在后排低聲咒罵了一句。
韓強把車開到街口,停在賣饅頭的小攤旁邊。
攤主把蒸籠蓋掀開,熱氣一股子冒出來。
宋梨花下車,買了三個饅頭,又買了兩根油條,她把饅頭遞給老馬一個。
老馬接過來,咬了一口,熱氣頂上來,他眼圈有點紅,趕緊偏頭咳兩聲。
韓強邊吃邊說:“那摩托車的人,我見過兩回,跑運輸站門口蹲著,專挑夜里出車的問路?!?/p>
宋梨花咬了一口油條,沒嚼兩下就咽了:“他剛才說了“今晚”?!?/p>
老馬抬頭看向宋梨花:“梨花,你意思是今晚他們要動手?”
宋梨花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把油條剩下那半截塞進嘴里,手指在車門上敲了兩下。
“走,回村?!?/p>
韓強一愣:“啥都沒查明白,這就回?”
宋梨花把油條塞進嘴里,戴上手套:“回村把車藏起來,今晚不讓他們摸著車?!?/p>
老馬把饅頭三兩口吃完,手背抹了下嘴。
“那魚呢?今晚不跑,明早咋整?”
宋梨花上車,利落關上門:“明早照跑,今晚先把院子看住?!?/p>
韓強把車掉頭,踩著雪路往回走。
車開出城郊時,天色暗下來,路邊的風把雪吹成一條條線。
老馬忽然想起什么,低聲說道:“趙芬早上站胡同口喊你別去棚戶區,她咋知道你要去?”
宋梨花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她不是跟這個嘮,就是跟那個嘮,消息能不靈通嗎?”
韓強瞥了眼后視鏡:“回去先看院門鎖,再看看狗繩。”
車進村口的時候,家屬院那邊有人放鞭炮,噼啪響,冷空氣里都是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