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趟車，走得不順。

不是半路出毛病，是剛出縣，就被攔下了。

韓強是下午回來的，臉色不太好，棉帽都沒摘就進屋。

“梨花，出事了?！?/p>

宋梨花正在翻賬本，手一停。

“說。”

“運輸站那邊，說車手續有點問題?！?/p>

老馬一下站起來。

“啥問題？”

“說是行車證年檢沒補章。”

老馬當場急了。

“不可能！那車我跟著看的！”

韓強撓了把臉。

“我也覺得不對?！?/p>

“可人家不吵不鬧，就一句話，章不全，先停。”

屋里一下靜了。

宋梨花合上賬本，慢慢站起來。

“車呢？”

“扣在站里了?！?/p>

老馬咬著牙。

“狗日的，這他娘的……”

他話沒罵完，自己咽回去了。

宋梨花沒急著動，她坐下給自己倒了口水。

“誰在那邊說話？”

韓強想了想。

“姓孫的，副站長?！?/p>

這名字一出來，老馬臉色就變了。

“姓孫的？是不是劉大狗他表哥？”

話不用再說了，誰都明白。

這不是手續，是故意使壞。

宋梨花點點頭。

“魚咋樣？”

“先卸站里了，給了點冰。”

這算是留了點臉。

宋梨花站起來，披上棉襖。

“走?！?/p>

老馬一愣。

“你要去？”

宋梨花回頭看他。

“我不去，這事兒沒完?！?/p>

運輸站辦公室不大，一股子煙味。

孫副站長坐在桌后頭，翻著本子。

見她進來，抬了下眼。

“誰??？你就是宋梨花？”

“是我?！?/p>

孫副站長點點頭。

“車手續確實差一章，我們按規矩辦?！?/p>

宋梨花沒跟他掰。

“這章，啥時候能補？”

孫副站長合上本子。

“那得看流程?！?/p>

“快則三五天?！?/p>

“三五天？”

宋梨花聲音不高。

“魚等不了?！?/p>

孫副站長笑了一下。

“那也沒辦法，上面的規矩就是規矩?！?/p>

宋梨花盯著他看了幾秒。

沒發火，反倒問了一句：“要是別家的車，也這樣？”

孫副站長眉毛一挑。

“那得看情況。”

宋梨花點頭。

“我懂了。”

她轉身要走。

孫副站長卻慢悠悠補了一句。

“要不這樣。”

“你這車，以后掛靠站里?！?/p>

“我們幫你跑手續、安排路線，也省心。”

這話，終于露底了。

老馬在后頭攥緊拳頭。

宋梨花停下腳步，回頭。

“掛靠？”

“對?！?/p>

孫副站長笑得很隨意。

“大家都方便。”

宋梨花看著他。

“那魚，誰說了算？”

孫副站長沒正面答。

“價嘛，總得商量?！?/p>

宋梨花笑了一下：“那不行?！?/p>

孫副站長臉一沉。

“你可想清楚?！?/p>

宋梨花點頭。

“我想清楚了。”

“這車我自己跑，章我自己補。”

“慢點沒事，可這路……我不交?！?/p>

辦公室里一下冷下來。

孫副站長看著她，眼神有點陰。

“你這小娘們兒，膽兒挺大?！?/p>

宋梨花沒接話，她轉身就走。

出來后，老馬憋了一肚子火。

“這不明擺著卡你嗎！”

宋梨花抬頭，看了看天。

“他在等我低頭?！?/p>

老馬急了：“那現在咋整？”

“等。”

老馬一愣。

“就干等著？”

“對，他敢卡車?！?/p>

“就得有人知道?！?/p>

當天晚上，她沒回河邊。

直接去了縣里。

第二天一早，鄭主任的電話打過來。

“你車被扣了？”

宋梨花“嗯”了一聲。

“手續說差章。”

鄭主任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了，你先別急?！?/p>

電話掛斷。

第三天下午，運輸站來電話了。

說話語氣比之前客氣不少。

“宋老板，你那車可以來補章了?！?/p>

老馬聽見這話，半天沒說出聲。

等電話一掛，他才低聲罵了一句。

“這幫人……”

宋梨花沒笑，她只是把賬本往懷里一揣。

“老馬，記著這回?！?/p>

“以后，路要走在他們前頭?！?/p>

老馬點頭。

“你放心梨花，俺記住了?！?/p>

車第三天晚上放出來，魚沒損。

劉大狗是晚上來的，沒帶人，就自己。

一進院，先咳了一聲。

“哎呀，梨花，在家呢?！?/p>

宋梨花正給爐子添煤，連頭都沒抬。

“有事說事。”

劉大狗被晾了一下，臉上那點笑有點掛不住。

他干脆坐下，自己點了根煙。

“車那事，你也聽說了吧？”

宋梨花把煤鏟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聽說了，解決了?！?/p>

劉大狗一愣。

“啥玩意？解決了？章補上了？”

宋梨花看著他，露出一抹笑容：“你表哥那頭，挺忙吧。”

劉大狗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堆起笑。

“哎，這都是小事。”

“我今天來，不是為這個。”

劉大狗湊近點，壓低聲音。

“梨花，我跟你說句實在的。”

“你這攤子，一個人扛，早晚扛不住?！?/p>

“咱不如搭伙，你有河有車，我有人有路，這多好啊?！?/p>

宋梨花聽笑了。

“你那路，是卡人用的吧？”

劉大狗臉一僵。

“話別說那么難聽，這年頭誰還沒點關系？”

宋梨花點點頭。

“沒錯，有關系是本事，可你這關系……”

劉大狗臉徹底沉了。

“你啥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跟你摻和?！?/p>

劉大狗猛地站起來。

“宋梨花，你可別給臉不要！”

屋里一下安靜了，李秀芝從里屋出來，臉色不好看。

“劉大狗子！你朝俺閨女叫喚啥？”

劉大狗一看見她娘，語氣硬生生收了一截。

“沒事嬸子，我跟梨花說點事?！?/p>

李秀芝瞪著他，一副不好惹的模樣。

“說事就說事，站我家屋里瞎嗷嗷啥。”

宋梨花把她娘往后拉了一下。

“媽，沒事?！?/p>

她看向劉大狗。

“我再說一遍，我這車不帶你?！?/p>

“這河，你也別惦記?！?/p>

劉大狗冷笑一聲：“你以為你能嘚瑟多久？”

“這點買賣，多少人盯著呢?！?/p>

宋梨花點頭。

“我知道，所以我更不能松口。”

劉大狗盯著她看了幾秒。

忽然笑了。

“行，你狠?！?/p>

“可我提醒你一句，路不是你一個人的，我們也有權利用！”

他說完轉身就走，門“咣”地一聲關上。

李秀芝氣得直拍炕沿。

“這啥人吶！”

宋梨花扶她坐下。

“媽，別氣?！?/p>

“這種人，氣著自己不值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