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魚當(dāng)場出手,另一半被緊急聯(lián)系的另一輛小車接走。
傍晚,魚終于進了冷庫。
雖然量少了一半,但活著。
梁志成聽完經(jīng)過,沉默了很久。
宋梨花坐在冷庫外頭,腿軟得站不起來。
她這才發(fā)現(xiàn),后背,全是冷汗。
那一刻,她心里異常清楚。
河守得再好,路一斷,全白干。
當(dāng)天晚上,她沒回河邊。
一個人坐在招待所的床上,盯著天花板。
她第一次認(rèn)真想一件事。
這條路,要是一直靠“臨時救火”,她早晚會被燒干。
第二天一早,她給老馬打了個電話。
“老馬,我們得有自己的車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然后老馬罵了一句。
“買車?那得多少錢啊,能夠折騰嗎?”
宋梨花輕聲說:“得干。”
她掛了電話,窗外天亮了。
這一仗,她很狼狽,但沒輸。
但她也徹底明白了真正的生意,不是在河里。
是在河和城市之間,那條最容易出事的路上。
宋梨花決定買車,是在河邊的早會上。
一句話,像往冰河里扔了塊石頭。
老馬以為自己聽岔了。
“啥?真買車啊?”
“對。”
宋梨花語氣平靜。
“冷藏有了,路不能再靠別人。”
“自己的魚,得自己送。”
這話剛落地,人群里直接炸了。
“梨花,你清醒點!”
“那玩意兒不是拖拉機!”
“一輛解放,能買半條河了!這誰能整起啊!”
老陳急得直搓手。
“你這是剛站穩(wěn)腳,就想跑?”
“錢呢?錢從哪來?”
宋梨花沒回避。
“錢不夠,但能湊。”
這話一說,氣氛反倒更緊了。
老馬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你是不是算過?”
宋梨花點頭。
“算過,按現(xiàn)在的量,只要路沒毛病,半年車就能回本。”
“前提是……不中途翻。”
這話,說得太實在了,實在到讓人不敢接。
老陳忍不住低聲說。
“梨花啊,你這是不是有點整大了,咱村電視都沒咋見過,你現(xiàn)在要買車,這不扯淡嗎?”
宋梨花看著他。
“如果想干長遠(yuǎn)的,就得這么整,不然以后就得被別人勒住脖子。”
這話沒人再反駁,因為他們都清楚,要是路再出一次事。
他們前面所有的穩(wěn),全是假的。
散會的時候,老馬跟著她走了好遠(yuǎn)。
“你跟我說實話,你兜里現(xiàn)在有多少?”
宋梨花沒瞞。
“不到三成。”
老馬罵了一句。
“擦,那也不夠整啊,差太多了也。”
宋梨花停下腳步,看著河。
“老馬,你信不信我?”
老馬沒猶豫。
“信啊!俺媳婦俺都沒那么相信。”
宋梨花點頭。
“那就夠了。”
第二天,她開始跑關(guān)系。
舊車廠、運輸站、退役車輛,能問的全問。
價一個比一個嚇人。
她跑了一天,腿都快走斷了。
晚上回到家,李秀芝看她臉色不對。
“你這是咋了?”
宋梨花坐在炕沿上,半天沒說話。
“媽。”
李秀芝一愣。
“咋?”
“要是有一天,我把家里所有積蓄都拿出去。”
“你怕不怕?”
這話問得太突然。
李秀芝沉默了一會兒。
“梨花啊,你不能是讓外面的人騙了吧?”
宋梨花搖頭。
“放心,沒人騙我,我要干正事。”
李秀芝想了想。
“那怕啥?錢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看著閨女,一臉寵溺。
“再說了,你這孩子要是不干點大事,心不甘。”
宋梨花喉嚨一緊。
“媽。”
李秀芝擺擺手。
“別跟我這兒磨嘰。”
“你爹要是知道,肯定罵你。”
“但媽知道,你不是瞎折騰。”
那一晚宋梨花很久沒睡,她把所有賬重新算了一遍。
一遍又一遍,算到最后,只剩一個結(jié)論。
不買死得慢,買了有機會活。
第三天,她把老馬、老陳、韓強都叫齊了。
“我出六成,剩下的誰愿意合。”
老馬第一個開口。
“我出二成。”
老陳咬了咬牙。
“擦了!我……也出!”
韓強看著她,一臉窘迫。
“梨花,我這家里是真沒錢,砸鍋賣鐵也買不了一個轱轆。”
“但你放心,有車了我跑車!我之前給那個大老板開過車,我會!”
見宋梨花沒說話,他又說道:“我送貨不要錢!我免費干!”
俗話說得好,千金難買真情誼。
宋梨花點頭。
“行,咱們把賬算清。”
“權(quán)責(zé)寫明,賺了按份分錢,賠了我兜底。”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老馬急了:“你這不行!有福同享有難也得同當(dāng)啊!”
宋梨花抬頭。
“我來起的頭,坑我先扛。”
一周后,他們在舊車廠看中了一輛車。
解放牌,舊,但特別的結(jié)實。
發(fā)動機聲音不小,但跑起來沒毛病。
宋梨花站在車前,手摸著冰涼的鐵皮。
心里一點都不輕松。
這是她第一次,把前途和未來真正壓在一個看得見的東西上。
她深吸一口氣。
“就它了。”
車鑰匙交到她手里的那一刻。
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輛車。
是她從“河邊的女人”,走向打漁女王的第一步剛需。
車是半夜走的。
天黑得發(fā)沉,月亮被云糊著,只剩個白影。
宋梨花沒讓別人開,她自己坐副駕,韓強握著方向盤。
老解放一發(fā)動,聲音就不小,突突突地響,像是喘著粗氣往前拱。
老馬站在河口,一直沒走。
等車燈拐彎了,他才朝地上啐了一口。
“可得走明白點啊……”
車一上縣道,路就不好走了。
凍融反復(fù),坑一個接一個,車廂里的魚桶跟著晃。
韓強咬著煙,手抓得死緊。
“這車,勁兒行,就是脾氣大。”
宋梨花盯著前頭。
“慢點開,我心里有數(shù)。”
跑了一個多小時,前頭突然黑了一截。
燈突然短路了,韓強下意識松了點油。
“慢點,這段路老出事。”
話剛落,車身猛地一顛。
“咣當(dāng)……”
后頭魚桶一陣亂響,宋梨花心里一沉。
“停!”
車一剎住,韓強臉都白了。
“別是輪胎吧?”
兩人下車一看松了一口氣,不是輪胎,是后橋卡了。
一塊凍得梆硬的泥坨子,正好嵌在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