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難說。”
雷云朝道:“我們三家,屬我雷家與許家接觸最多,但哪怕至今我雷家也未曾看清許家的底蘊。”
“林某亦有同感。”林朝風道,“許家太神秘了。”
“或許,他們渡過千年大劫的把握比曹家他們同盟還要大,否則又豈會風平浪靜。”
“接連半年,誕生三位金丹,這還叫風平浪靜啊?”姜華融道。
“但除此呢?”林朝風反問道:“結丹天象很難遮掩,若許家有能力,估計會千方百計去做。
三位新晉金丹,這何嘗不是對抗大劫,對付曹家的一道底牌。
只不過如今則成了明牌。”
姜華融想了想,道:“數月前,秦、周、李、王四家部分族人搬遷進入洞溪,還有前不久大梁趙家那次。
這動靜還不大?
不知曉大劫之人看不出什么,但明眼人一看便知許家是在為對抗大劫做準備?”
“做準備,需要讓凡人,孩童也進入?”雷云朝淡淡道,“他們五家與許家做了什么交易,我們不得而知。
但在雷某看來,這更像是一種庇佑。”
林朝風眉峰蹙起,“雷兄你的意思是,他們皆知曉了千年大劫的狀況,與許家做了交易。
遷移部分族人進入洞溪,只為保存血脈傳承?”
姜華融聞言一怔,“豈不是說他們甘愿自己等死?那還不鬧得雞飛狗跳?”
“估計也只有家族高層知曉吧,我們幾家不也是如此?”雷云朝道。
若此時,關于大劫之事鬧得人盡皆知,那這天下早就大亂了。
林朝風道:“憑你雷家和許家的關系,能否讓我們三家部分子弟入洞溪?”
雷云朝看向林朝風,眸光閃爍了一番,似在思量,“全族搬遷不太現實,但此舉或許可行。
但能不能成,還需我親自走一趟。”
“有勞雷兄了。”林朝風和姜華融鄭重拱手。
“我們三家千年交情,說這就見外了,待明日,雷某去洞溪一趟。”
翌日。
晨霧未散,雷云朝孤身一人,駕馭遁光悄然來到洞溪之外。
放眼望去,只見群山蒼翠,云霧繚繞,與往常似乎并無二致。
但以他金丹修士的神識掃過,自然能察覺到此地陣法的波動。
“是三階防御大陣?”
雷云朝心中微微一驚,暗自思付:“是許家的許明仙所布置?難不成此次突破金丹人選之一有他?”
就在此時。
“來者何人?此乃洞溪許氏重地,閑人止步!”
未待他靠近,云霧中便顯露出兩隊身著黑色鎧甲,氣息精悍的巡邏甲士。
為首隊長目光如電,手中長戟隱隱指向雷云朝。
他雖只是練氣圓滿修為,但背靠大陣,氣勢竟絲毫不怯。
雷云朝按下遁光,顯露真容,抱拳道:“老夫大魏雷家雷云朝,特來拜訪你許家老祖,煩請通傳。”
那隊長顯然認得雷云朝,神色稍緩。
但仍公事公辦:“原來是雷真人,請稍候。”
他取出一枚傳訊玉符低語幾句。
片刻后,玉符微亮,隊長側耳傾聽,隨即笑著望去,“已得家主允準,雷真人,請。”
他側身讓開,而后掏出令牌打開大陣缺口。
“白木,你帶雷真人前往大宅正廳。”
“是,隊長。”
“有勞。”雷云朝頷首,邁步而入。
一步踏入,天地驟變!
澎湃精純的靈氣如潮水般涌來。
呼吸之間,四肢百骸都仿佛被洗滌。
“這靈氣濃度……”
雷云朝感受洞溪內的濃郁靈氣,心中駭浪滔天。
許家怎會有如此大的變化?
莫非是尋到了靈脈?!
“白木小友,上次老夫過來,洞溪靈氣似乎還不是如此,怎才半年就這般濃郁了?”
白木笑著道:“晚輩也不知,這是老祖宗出關后才有的變化。”
見其不欲多言,雷云朝就沒有再追問下去。
白木將他帶至正堂大廳。
“前輩,那晚輩便先告辭了。”
白木躬身退下。
雷云朝邁步而入,在左側首位坐下。
少頃,便有侍女端著靈茶,果品進來。
接著一道遁光而至。
走入的卻不是雷云朝所料想的許川,而是許明淵。
他感覺許明淵氣息淵深如海,神識微微一嘆,瞳孔驟然微縮,起身抱拳道:“明淵道友,恭喜金丹大成。”
許明淵微微頷首,淡笑回禮道:“雷道友客氣,請坐。”
雷云朝在客位坐下。
許明淵直接掠過他在主位落座。
接著端起擺放在桌上的白玉茶盞,淺淺抿了口。
放下茶盞后,神色平淡道,“雷道友今日前來,想必非為敘舊,有何要事,但說無妨。”
雷云朝也不打算繞彎,便也直言:“確有事相求。
想必明淵道友也知,如今外界風云突變,曹、劉、司馬三家結盟。
大劫之日逼近。
我雷家,連同姜家、林家,皆感前途莫測,心內難安。
今日冒昧來訪,是想請問許家,可否……準許我三家部分核心子弟,入洞溪暫居,以避禍端?”
許明淵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似笑非笑地看著雷云朝:“雷道友,可是見周、秦、李、王乃至趙家。
皆有部分族人遷入我洞溪,便以為我許家在招納人手,對抗大劫?”
“其他人或許都這么覺得,但雷某與許家打過多次交道,知曉許家底蘊深厚非常。
你們這般做,應是為了庇護,讓他們幾家在大劫后能留下血脈傳承。
雷某沒說錯吧。”
許明淵淡淡一笑,“雷道友果然是個有智慧的,許某喜歡與聰明人打交道。”
雷云朝繼續道:“許家此舉仁義,我雷、姜、林三家愿付出一定代價,作為避禍報酬。
條件,許家可以提。”
“代價?”
許明淵輕輕搖頭,道:“雷道友恐怕舍不得。
周、秦、李、王、趙五家能入洞溪,其代價便是他們皆成為我許家附庸,奉我許氏為主,聽我許家號令。
加之他們各自傳承,于煉器、御獸、丹藥、陣法、制符方面,對我許家確有用處。
這才準許其分出支脈遷入洞溪,保存薪火。”
“附庸?!”
雷云朝即便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兩個字從許明淵口中說出,仍是心頭劇震,眉頭深深皺起。
附庸!
這意味著徹底放棄獨立地位,生死榮辱皆系于主家一念!
他雷家乃堂堂金丹世家,與姜、林兩家聯盟,實力雖不及曹、劉、司馬幾家。
但三家合力,底蘊也非同小可,絕非尋常金丹世家可比!
要他們放棄千年驕傲與自主,屈身為人附庸?
莫說他個人難以決斷,便是雷家內部也必是反對聲浪滔天。
姜、林兩家估計也不會同意!
許明淵將他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卻并不意外。
“這條路是保存你們三家最多人口的辦法了,若愿意,可分出一條支脈,以不超過五百人的規模,遷至洞溪。
倘若不愿。
那便只有第二條路了。”
“什么路?”
“交易。”許明淵聲音依舊平淡,不起波瀾。
“如何交易?”雷云朝抬眼。
許明淵道,“我許家經商起家,誠信為本,有口皆碑。
若不愿為附庸,又想得我洞溪庇護名額,便需拿出讓我許家看得上眼的底蘊來換。
或是罕見的天材地寶、珍稀靈草。
或是獨特強大的功法、神通、秘術傳承。
或是修仙百藝傳承。
種種修仙資源皆可。
若有,則可視底蘊價值,給予每家五個名額。”
“五個?!”雷云朝失聲,臉色難看,“明淵道友,五個名額……這未免太少了!”
“五個,足以保存你們三家數十年內,最具天賦的核心子弟了。”
許明淵聲音堅定,但轉瞬又是話鋒一轉,“當然,若你們三家能拿出的底蘊足夠厚重,打動我許家。
名額或可酌情增加,但至多……每族不過十人。”
雷云朝沉默,心中天人交戰。
五個到十個名額,對于姜雷林這樣傳承千年的家族而言,杯水車薪。
至于許家想要的底蘊.若家族覆滅,也只是便宜了劫掠者。
讓他們拿出,也不是沒有可能。
一條路是附庸,另一條路是少之又少的珍貴名額。
無論怎么選都是兩難!
但這并非許家在為難。
其他家族能附庸,姜雷林三家為何不能附庸。
他們在許家眼中并無差別。
甚至于對于許家而言,他們三家對許家的作用甚至還不如擁有“一技之長”的秦、趙、周、王、李五家。
“此事關系重大,非雷某一人可決,需與姜、林二位道友細細商議。”雷云朝最終澀聲道。
許明淵微微頷首,表示理解,隨即又帶著一絲玩味道:“雷道友盡管商議。
不過,許某可提前告知你一聲。
再過不久,我洞溪許氏便要徹底封山,隔絕內外,一心應對大劫。
屆時,不見任何外客。
言盡于此,望雷道友好自為之。”
封山!
雷云朝心中一沉。
他深吸一口氣,起身鄭重抱拳道:“多謝明淵道友坦言相告,雷某明白了。
這便回去商議,盡快給許家送來底蘊。”
“慢走。”
許明淵端坐未動,只淡淡說了兩個字。
雷云朝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許明淵走至大廳門口,遠遠望著其遁光遠去,喃喃道:“果然還是不如父親。
他只讓崇晦建立五片區域,便是知曉最多五家會遷入。
周、秦、王、李是因為太過弱小,知曉大劫,只能選擇依附許家。
而趙家能如此果斷決定,應也是趙家某些人起到關鍵性作用。”
說著,他看向了戊字區閉關的趙氣陽。
“父親說,他有一絲金丹氣運,也不知是真還是假?”
許家是諸多準備,他們幾人又底蘊深厚,這才能接連結丹成功。
而趙氣陽只是普通筑基圓滿,又沒有得許家資源相助,最多是占了洞溪靈氣的幾分微薄助力。
單靠自己沖擊金丹,按照常理,百分之一的幾率都沒有。
若成,那真是上天眷顧。
“或許這就是父親口中大劫氣運的反彈吧。”
至于姜雷林三家。
許明淵經過這次交談,便知他們不可能答應附庸。
其【洞幽燭微】這項命格天賦,在洞察人心上,堪比神通秘法。
“不知他們三家上千年積累有何底蘊,若真有我許家感興趣的,相信父親也會保留他們三家幾人,好延續血脈。”
回到大魏皇城。
雷云朝立刻召來姜華融與林朝風,將洞溪之行所見所聞,尤其是許明淵提出的“附庸”或“交易”兩條路。
以及“封山”在即的消息,毫無保留地告知。
“豈有此理!”
姜華融聽罷,當即拍案而起,須發皆張,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樣。
“附庸?他許家好大的胃口!”
“交易也只給五個名額,還要我們拿出底蘊來換?”
“這分明是趁火打劫!”
“欺人太甚!”
“依我看,不如隨曹家遷往大梁,好歹我們與曹家他們是平等地位,大不了劫起之時,多出些力!”
林朝風沉默,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動。
眉頭緊鎖,顯然也在劇烈掙扎。
雷云朝等姜華融怒氣稍平,才緩緩開口,道:“姜兄息怒,你可知道,那洞溪之內,靈氣濃郁到了何種地步?”
他看向兩人,一字一句道:“便是最外圍的普通區域,都堪比曹家皇宮核心修煉區!
而許家大宅所在的區域,依雷某感知,其靈氣濃度,恐怕已達到三階下品靈脈的程度!”
“三階靈脈?!”
姜華融和林朝風同時失聲,滿臉駭然。
他們有些難以置信,但他們也知雷云朝沒必要騙他們。
畢竟,三家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許家的底蘊,真的已經今非昔比,深不可測。”
雷云朝嘆道,“那許家三人結丹,我估計其中兩人應該就是許明仙和許明淵。
第三人則有些難以猜測。
或許是許明青,也或許是許明烜和許明姝。
許家提出的條件雖苛刻,但他們既然開口,便會保證我們三家最有潛力的子弟活下去。
而曹家.”
頓了頓,雷云朝凝眸道:“曹極意未提什么條件,反而讓人擔憂,畢竟大家是什么人,彼此心知肚明。
興許曹氏會做出讓我等在大劫中送死之事。
待我們三家精銳死光。
估計我們的底蘊便也成了他們曹家、司馬家和劉家的戰利品。
至于其余族人,更是一個也別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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