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應輝急匆匆地趕到許家別墅,熟門熟路地奔向二樓那間為許知薇專門打造的專業舞蹈室。
他站在緊閉的門外,焦躁地來回踱步,額頭上都滲出了細汗。
直到里面隱約的音樂聲停止,過了一會兒,門才被從里面打開。
許知薇穿著一身濕透的黑色練功服,長發盤起,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角和頸邊,臉色因為劇烈運動而微微泛紅,但眉宇間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疲憊和不耐。
她正用毛巾擦拭脖頸上的汗珠,看到門口的許應輝,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姐,大事不好了!”
許應輝一見門開,立刻擠了進去,也顧不上什么禮儀,聲音又急又快。
許知薇放下毛巾,拿起一旁的水瓶喝了一口,才忍著身上的黏膩不適問道:“什么事?看你慌的?!?/p>
“趙孟,他今天跑到南大去給沈念禾道歉了,態度那叫一個卑微?!?/p>
許應輝語速飛快,臉上是藏不住的驚慌。
“更麻煩的是,外面都在傳,路少為了沈念禾,親自出手敲打了趙家。趙孟現在被他爸禁足,所有信用卡都停了?!?/p>
“姐,你說路少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怎么為了那么個女人,去動趙家?現在外面風言風語,都說他是不是真喜歡上那個撈女了。”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自己才是那個被“背叛”的人。
“他這么做簡直太過分了,完全沒考慮過你的感受。這讓圈子里的人怎么看你?怎么議論我們許家?!”
“姐,這事兒你不能不管啊,你得提醒提醒路少,注意點分寸。”
許應輝只顧著發泄自己的恐慌和對沈念禾的嫉恨,一股腦地往外倒,全然沒注意到,許知薇握著水瓶的手指漸漸收緊,指節泛白,臉上的紅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怒火。
她擦汗的動作早已停下,眼神里的溫度一點點降至冰點。
“說夠了嗎?”
許知薇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冰的細針,瞬間讓許應輝噤聲。
他這才回過神,看向堂姐,被她臉上那從未見過的冷厲神色嚇了一跳。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連忙找補,但慌亂之下話更不中聽:“姐,我、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之前路少給那女人卡就已經夠離譜了。”
“現在又為了她出頭,這種事有一就有二,很容易讓外人誤會他對你是真心的還是假的?!?/p>
“路少明明心里有你,你也該適當提醒他一下,別讓那個上不得臺面的女人借著這點由頭,真以為自己能踩著你往上爬?!?/p>
他越說越覺得是為許知薇著想,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怒其不爭”的憤慨。
卻渾然不知自己每一句話,都在許知薇心頭最敏感,最在意的傷口上反復撒鹽。
路今安的偏袒轉移,沈念禾的潛在威脅,她地位的微妙動搖,以及來自圈內那些若有似無的打量和揣測。
許知薇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像暴風雨前壓抑的深海,冰冷得讓人心悸。
許應輝發泄完,見許知薇依舊沉默不語,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小心翼翼地抬眸,偷偷瞄了她一眼。
這一眼,正對上許知薇那雙毫無波瀾,卻透著刺骨寒意的眸子,嚇得他渾身一激靈,立刻緊緊閉上了嘴,連大氣都不敢喘,后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私人的舞蹈室內,奢華明亮,卻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只有許知薇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許應輝有些發顫的小心肝。
許應輝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覷著許知薇的臉色,聲音里帶著一絲關切:“姐,你、你還好吧?”
許知薇眼神如刀,斜斜地撇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一絲往日的溫婉,只有毫不掩飾的厭煩。
“我好得很。你可以滾了?!?/p>
一個清晰而冰冷的“滾”字,讓他渾身不受控制地一顫。
完了。
這次事情是真的大條了,堂姐動真怒了。
許應輝不敢再多待一秒,麻溜逃離舞蹈室,還反手輕輕帶上了門,生怕再弄出一點聲響惹怒里面的人。
直到站在走廊上,遠離了那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他才敢大口喘氣。
但他心里非但沒有輕松,反而沉甸甸的,充滿了不安。
他剛才那些話雖然是急了脫口而出,但何嘗不是他自己最深的恐懼。
路今安對沈念禾的維護,一次比一次明顯,這次更是直接敲打趙家,毫不留情。
這說明什么?
說明沈念禾在他心里的分量,可能遠比外界,甚至比堂姐自己以為的要重得多。
如果沈念禾真的取代了堂姐在路今安心里的位置……
許應輝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往下想。
到那時候,別說他肖想沈念禾,恐怕還得提防著對方會不會因為之前他慫恿趙孟的事,反過來報復他。
不過,他轉念一想,心里又稍微安定了一點。
好在,宋野對堂姐一往情深,癡心不改。
就算路今安那邊有什么變故,有宋野在,堂姐的地位就穩如泰山。
路今安就算再怎么被沈念禾迷惑,應該也不敢為了一個女人,輕易和宋家、和宋野撕破臉吧?!
這么一對比,好像還是宋野對堂姐更癡情、更可靠些。
路今安……
哼,果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許應輝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心有余悸地離開了別墅。
而舞蹈室內,隨著房門關閉,最后一點外界的聲音也被隔絕。
許知薇靜靜地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方才強行壓制的怒火和屈辱如同火山熔巖,再也無法遏制。
她猛地轉身,抓起手邊一個價值不菲的花瓶,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光潔如鏡的墻面!
“砰——!”
“嘩啦——!”
刺耳的碎裂聲和重物撞擊聲在隔音極好的空間里回蕩,昂貴的花瓶瞬間四分五裂,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但這還不夠。
她像瘋了一樣,抓起旁邊立著的金屬支架,隨手能碰到的一切不那么沉重的東西,胡亂地砸、踢、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