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渡看著這句話,尤其是“新朋友”三個字,唇角上揚的弧度加深了些。
他指尖輕點,回復了同樣的話。
【X】:“你好,新朋友?!?/p>
出租車里,沈念禾看到這行簡潔卻意義非凡的回復,臉上的笑容瞬間綻開。
成了!
兩個多月的苦心經營,從陌生賬號到寥寥數語的線上交流,再到今天,終于不動聲色地將關系從陌生網友,推進到了“朋友”這一欄。
天知道她為了搞定這個心思難測的科研天才,費了多少腦細胞。
謝渡這個人,心思純粹又壁壘極高,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只能靠精準狙擊他的喜好和耐心磨。
不過,這類人也有一個有優點。
一旦真的認可了你,將他劃入自己的“圈子”,往往也會異常穩定和純粹,不會輕易改變。
出租車在南大校門口停下。
沈念禾提著一堆購物袋下車,走到一處僻靜無人的梧桐樹下,才重新拿出手機。
【禾下乘涼】:“新朋友,我剛練完舞,學了一首新歌,第一個發給你聽聽哦~”
隨后,她將之前早已錄制好的一首符合謝渡偏好的歌曲發了過去。
謝渡幾乎是秒下載,點開播放。
悠揚婉轉的旋律,搭配那獨一無二,能瞬間撫平他所有焦躁的嗓音,再次流淌而出。
他靠在休息室的椅背上,微闔著眼,全身心都沉浸在這聲音構筑的舒適區里,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徹底舒展,眉宇間的倦色都被滌蕩了不少。
一曲終了,沈念禾的消息恰到好處地追來。
【禾下乘涼】:“怎么樣?好聽嗎?有沒有哪里你覺得可以改進的地方?請新朋友不吝指教~”
謝渡認真地想了想,回復了最直觀的感受。
【X】:“好聽?!?/p>
發出后,他覺得這兩個字似乎太單薄,不足以表達這首歌帶給他的愉悅和放松,又嚴謹地補充了一句。
【X】:“不需要改進。很好?!?/p>
緊接著,他習慣性地點開轉賬界面,輸入金額——十萬元。
這是他表達認可和滿意最直接的方式。
然而,轉賬提示剛發過去,沈念禾的回復就來了,這次是兩條連發。
【禾下乘涼】:“作為新朋友的‘見面禮’?這個太貴重啦,這次不收!下次吧!(??ヮ?)?*:??? ”
【禾下乘涼】:“我得趕緊去舞蹈室接著練習了!新朋友,下次聊,拜拜~~”
后面還跟了一個蹦蹦跳跳,揮手說再見的可愛兔子表情包。
謝渡看著屏幕上接連跳出的消息和那個躍動的表情包,再次印證了之前的判斷。
聲音背后的這個女孩,性格顯然比她歌聲里透出的沉靜要開朗得多。
他原以為是個安靜甚至有些內向的文藝系女生,沒想到卻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姑娘。
這個反差讓他覺得有點意外。
但,并不討厭。
他將手機收起,走出休息室,在走廊里恰好遇到了徐良和張銘。
“謝教授?!?/p>
“謝教授好。”
兩人連忙打招呼。
謝渡沖他們略一點頭,目光在徐良臉上停了極短的一瞬。
那眼神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
倒不是怒意,更像是一種“信了你的邪但結果居然還行”的微妙無語。
很淡,一晃而過。
等謝渡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張銘才碰了碰徐良的胳膊,低聲道:“哎,你有沒有覺得,謝教授今天心情好像特別好?走路都帶風似的?!?/p>
徐良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頭:“是有點,眉目都舒展了,看來我那‘狗頭軍師’的建議,可能歪打正著了?不過……”
他皺了皺眉,有點不確定,“他剛才看我的那一眼,怎么讓我心里有點毛毛的?”
張銘哈哈一笑,揶揄道:“你小子肯定是背地里干了什么虧心事,被謝教授那雙‘顯微鏡’眼睛看穿了。”
“去你的!”徐良沒好氣地推了他一把,心里卻還在琢磨謝渡那個眼神,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南大女生宿舍樓。
沈念禾拎著幾個印著醒目奢侈品牌lOgO的購物袋推開寢室門,紀雅三人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沈念禾以及她手中購物袋上。
三人默契的用眼神交流起來。
沈念禾對此視若無睹,徑直走到自己床邊,將袋子一一放下,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然后,她拿了換洗衣物,轉身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掉一身的疲憊和沾染的浮華氣息。
等她擦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出來時,整個人都松快了不少,換上舒適的棉質休閑服,窩進了自己的椅子。
今天這一天,跟路今安虛與委蛇,和宋野斗智斗勇,還得跟謝渡那種高智商小心周旋。
跟三個不同段位的男人“勾心斗角”了一整天,心累的程度比練一天舞還甚。
她需要好好休息,恢復能量。
翌日,沈念禾結束上午的舞蹈練習,帶著一身疲憊,準備回寢室稍作休息。
還未靠近女生宿舍樓,她就察覺到了不尋常的喧囂。
宿舍樓門前的小廣場上,烏泱泱圍了一大圈人,大多是看熱鬧的學生,里三層外三層,竊竊私語聲和興奮的議論聲嗡嗡作響,隱約還能看到閃爍的燭光和一抹刺眼的紅色。
沈念禾腳步微頓,心中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她本想繞開,但已經有人眼尖地發現了她。
“沈念禾來了!”
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看戲興奮。
這一嗓子,瞬間讓所有圍觀者齊刷刷地轉過頭,目光快速鎖定沈念禾。
眾人在看到主人公來了,他們自發讓出一條直達中心的通道。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她身上,充滿了好奇、譏誚和等著看好戲的期待。
如此一來,沈念禾毫無遮擋地看清了人群中央的景象。
只見一個穿著騷包印花襯衫,頭發梳得油光水滑,臉上帶著刻意風流笑容的年輕男人,正捧著一大束俗艷的紅色玫瑰花,站在一個用蠟燭擺成的巨大愛心中央。
男人腳邊還散落著一些玫瑰花瓣和幾個禮物盒,排場做得十足。
趙孟。
沈念禾瞳孔微縮,瞬間認出了這個人。
南城赫赫有名的紈绔公子哥,趙家的獨苗,以玩弄女性、換女友如換衣服而臭名昭著。
坊間傳聞,為他打過胎、鬧過自殺的女人不在少數,其中一個甚至差點鬧出人命,最后被趙家用錢和權勢硬生生壓了下去,那女孩據說精神都出了問題。
而沈念禾因為前世的記憶,知道的更多。
趙孟這個人,不僅自己玩,還有更令人作嘔的癖好。
喜歡將玩膩了的舊愛,當作可以共享的資源,介紹或直接送給他圈子里那些狐朋狗友,美其名曰‘有福同享’。
當年那個差點鬧出人命的女孩,某種程度上就是被他們這種毫無底線的“共享”和羞辱逼瘋的。
此刻,這個聲名狼藉的紈绔,正捧著花,站在女生宿舍樓下,目標明確地等著她。
一股冰冷的惡心感,順著脊椎悄然爬上沈念禾的后背。
這絕不是一場普通的追求。
這更像是一個信號,一個來自某些陰暗角落里不懷好意的挑釁,或者說一場精心策劃,針對她的羞辱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