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擰緊眉頭,將手機往桌面上一扔,發出一聲輕響。
修長的手指用力抵在眉心,試圖驅散那股沒由來的,因一個素未謀面的網絡聲音博主而產生的煩悶。
實驗室里數據帶來的清晰邏輯,似乎在面對這種非理性的情緒波動時,有些失靈了。
謝渡一等,便是大半個月。
實驗室外的休息區,幾名研究員正坐著喝咖啡,稍作喘息。
徐良對著對面的張銘小聲嘀咕:“你有沒有覺得,謝教授這幾天的狀態有點不太對?”
張銘推了推眼鏡,點頭附和:“前陣子實驗進展順利,他心情明顯不錯??蛇@兩天,雖然他什么都沒說,但感覺整個人很疲憊,氣壓也有點低?!?/p>
徐良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感慨和欽佩:“謝教授本身就是個天才,還這么拼,真是讓我們這些普通人壓力山大啊。”
張銘深以為然:“是啊,實驗明明都在按計劃推進,甚至比預期還好,可他似乎對自己要求更嚴了,這幾天幾乎都沒怎么離開實驗室?!?/p>
而被兩人小聲議論的謝渡,此刻正獨自坐在他的專屬休息室里,俊美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他背靠著沙發椅,修長的手指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他一直以為,即便暫時聽不到那個聲音,也不會對自己產生太大影響。
畢竟,在發現【禾下乘涼】之前,他一樣能高效工作,一樣能休息。
那個聲音,不過是個錦上添花的“工具”罷了。
可是,他失策了。
這大半個月來,沒有那個聲音的撫慰,他發現自己夜晚入睡變得異常困難。
即便身體極度疲憊,大腦卻依舊緊繃,難以徹底放松。
白天的專注力似乎也受到了影響,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感和疲憊,正一日日累積。
他嘗試過找出以前收藏,覺得還算不錯的其他音頻來聽,試圖替代。
可結果卻很糟糕。
那些曾經能勉強入耳,帶來些許舒緩的聲音,如今聽來只覺得嘈雜、平庸,甚至刺耳,根本無法起到任何放松效果。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習慣了最契合的“良藥”,再回頭去看那些“安慰劑”,便覺索然無味,甚至產生排斥。
謝渡拿起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聊天界面停留在與那個動漫貓貓頭像的對話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再次發送了一條信息,內容依舊是關于之前視頻的購買意向,或者詢問對方近況。
消息發送出去,如同前幾次一樣,石沉大海。
謝渡盯著毫無動靜的屏幕,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強烈的沖動,想要直接撥打那個號碼。
但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最終還是沒能按下去。
主動打電話給一個幾乎算是陌生人的網友,這完全違背了他的行為準則和社交習慣。
就在他準備放棄,將手機扔回桌上時——
“叮咚?!?/p>
一聲清晰的微信提示音響起。
謝渡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第一時間重新拿起手機,動作快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心底那一絲被點燃的、隱秘的期待。
當那個沉寂已久的貓貓頭像旁亮起紅點,謝渡臉上冷硬的線條似是被什么柔化了。
他緊抿的唇角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極淡,極快,卻真實地存在過。
對方發來的是一條語音消息。
謝渡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點開播放,將聽筒貼近耳邊。
久違的、清亮中帶著恰到好處軟糯的熟悉嗓音,透過聽筒清晰地傳來,如同甘泉流入干涸的心田:
【禾下乘涼】:“抱歉啊,最近這段時間在進行封閉式舞蹈訓練,手機一直沒帶在身上。剛看到你的消息。”
謝渡根本沒在聽對方說了什么。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那道熟悉的聲音全然占據。
緊繃了許久的神經,在聽到這聲音的剎那,如同被一只無形而溫柔的手輕輕撫過,霎時間舒展開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舒爽和放松感,從心間彌漫開,迅速流向四肢百骸,驅散了連日積累的煩躁與疲憊。
語音只有短短的十幾秒,很快播放完畢。
謝渡英挺的眉頭卻微微蹙起,眼底閃過一絲意猶未盡。
太短了,不如她唱歌的時長。
他幾乎沒有停頓,手指輕點,將這條簡短的語音消息,再次播放。
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將這十幾秒的聲音,刻進腦海里。
就在謝渡像個找到心愛玩具的孩子般,反復聽著這條語音時,沈念禾的第二條信息又發了過來。
【禾下乘涼】:“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給你唱一小段吧。免費的哦~” 后面還跟了一個眨眼的可愛表情包。
謝渡看到信息,快速回復:
【X】:“不用。”
然而,他這條拒絕的信息剛發送出去,對面似乎完全沒在意他的“不用”,很快,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消息便傳送了過來。
看長度,顯然是一段完整的哼唱或小曲。
謝渡點開了那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是他最偏愛的那一類舒緩悠揚、帶著江南水鄉韻味的曲調。
完美契合他心意的聲音,伴隨著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如同一雙溫柔的手,精準地按摩著他緊繃的神經。
再一次聽到這令他沉迷的聲音,謝渡連日來的煩躁和疲憊仿佛被滌蕩一空,心情明顯好轉,連緊抿的唇角都放松了許多。
他剛意猶未盡地聽完一遍,正準備再聽一遍時,對面的消息卻先一步跳了出來。
【念禾】:“不好意思啊,舞蹈老師叫我了,還有事要忙,回頭再聊哈。”
又是這樣。
謝渡看著屏幕上那行禮貌卻疏離、迫不及待要結束對話的文字,微微蹙起了眉頭。
她似乎總是很忙,或者總是很匆忙地想要結束與他的交流。
是我哪里做得不對,讓她感到不舒服,或者厭煩了嗎?
這個念頭很自然地冒了出來。
謝渡手指上滑,從頭到尾仔細翻看著兩人寥寥無幾的聊天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