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謝渡反應迅捷,避免了被潑個正著,但袖口和胸前還是沾染了幾點深紅的酒漬。
他蹙了蹙眉,放下手機,站起身。
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間,沈念禾注意到,謝渡的右耳里,赫然塞著一只小巧的黑色無線耳機。
在看到那只耳機時,沈念禾心中剛剛升起的那一點點竊喜和期盼,瞬間蕩然無存。
原來如此……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根本不是她的努力起了作用,讓他免疫了女主的聲音。
而是他壓根就沒聽到!
就在沈念禾心緒起伏之際,已經(jīng)站起身的謝渡,抬手,修長的手指隨意地將右耳里的黑色耳機摘了下來。
剎那間,沈念禾的心驟然高高提起。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謝渡,緊張又忐忑的觀察著他的反應,想看看他在聽到許知薇這“命中注定”的歌聲時,會有什么樣的表情變化。
或許是她凝視的目光太過專注,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灼熱。
正準備邁步的謝渡倏然轉過頭,清冷的目光穿透酒吧迷離的光線,精準地朝她所在的方向射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相遇。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深邃如同古井,帶著拒人千里的冷漠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沒有任何驚艷、好奇,或者其他多余的情緒。
沈念禾在對上他目光的那一剎那,心臟猛地一跳。
她幾乎是本能地、迅速低下頭,避開了那道極具穿透力的視線,裝作一副被撞破偷看后害羞無措的樣子,自然地移開了目光。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謝渡已經(jīng)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地轉身,徑直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對方步伐沉穩(wěn),沒有半分遲疑,更沒有被舞臺上許知薇深情演唱的江南小調(diào)所吸引,駐足停留。
他就這樣干脆利落地離開了,仿佛臺上那抹溫暖的追光和溫軟的歌聲,與酒吧里其他嘈雜的背景音并無區(qū)別。
看著謝渡消失在通往洗手間通道的背影,沈念禾緊繃的心弦終于緩緩松弛下來,唇角微微上揚。
看來,她的策略有效果!
此時,臺上深情演唱的許知薇,眼波流轉間,若有似無地飄向某個方向。
然而,當她發(fā)現(xiàn)那個預想中的身影并未出現(xiàn)在卡座上時,歌聲微不可察地慢了微不可聞的半拍,氣息也出現(xiàn)了一絲微弱的凝滯。
好在她舞臺經(jīng)驗豐富,迅速調(diào)整過來,并未讓大多數(shù)人察覺。
一直密切關注著她的沈念禾,捕捉到了這一細節(jié)。
她順著許知薇剛才視線投向的方向看去——正是謝渡之前所在的卡座。
她剛才是在找謝渡?
沈念禾雙眸微微瞇起。
“阿統(tǒng),”她在腦海中與系統(tǒng)交流,“你有沒有覺得,許知薇唱這首歌,動機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單純?”
系統(tǒng)用平靜無波的電子音回答:【根據(jù)現(xiàn)有信息分析,她登臺獻唱的理由是為宋野。動機單純與否,系統(tǒng)無法判定。】
沈念禾聞言,沒有再與系統(tǒng)多聊。
臺上,許知薇一曲終了,在禮貌的掌聲中優(yōu)雅謝幕。
她與侍者低語幾句后,便提著裙擺,朝著洗手間的方向款款走去。
沈念禾見狀,立刻放下手中幾乎未動的酒杯,起身,也朝著同一個方向走去。
走廊光線昏黃,比大廳安靜許多。
她剛走到拐角處,突然,一個滿身濃重酒氣、步履蹣跚的醉漢擋住了去路。
那醉漢一見到沈念禾,渾濁的眼睛里頓時冒出淫邪的光,咧開嘴,露出令人作嘔的猥瑣笑容:“美、美人兒!一個人啊?來,陪哥哥喝一杯!”
說著,他便張開雙臂,踉蹌著朝沈念禾撲抱過來。
沈念禾眼神一冷,在他靠近的瞬間,毫不猶豫地抬腳,鞋尖快狠準的地踹向對方最脆弱的襠部。
“嗷——!”
醉漢猝不及防,要害遭受重擊,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他發(fā)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整個人像只被煮熟的蝦米,弓著腰倒吸冷氣,痛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喝了幾口馬尿,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沈念禾聲音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她正準備從借酒行不軌之事的廢物身邊繞過去,眼角余光卻瞥見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從拐角另一側不疾不徐地走出。
是謝渡。
他顯然已經(jīng)處理好了衣服上的酒漬,金絲眼鏡下的面容恢復了之前的清冷無波。
沈念禾在看到他的瞬間,神情微微一怔,眼底迅速掠過一抹驚訝。
就在她這片刻愣神的功夫,那醉漢竟強忍著劇痛,猛地直起身,面目猙獰,揮起拳頭就朝著沈念禾的臉揮來,嘴里同時不干不凈地咒罵:“臭婊子!敢踢老子!我弄死你!”
那拳頭帶著風聲,眼看就要落在沈念禾臉上。
剎那,一只骨節(jié)分明、修長有力的大手倏地從旁伸出,精準無誤地一把握住了醉漢的手腕,如同鐵鉗般,讓其無法再前進分毫。
醉漢的攻擊被阻,頓時勃然大怒,扭過頭就想破口大罵:“哪個不長眼的敢攔老……”
他的罵聲在看清楚攔住他人面容的瞬間,戛然而止。
謝渡那張清俊卻冷冽的臉,以及周身散發(fā)出的那種不容侵犯的矜貴與壓迫感,讓醉漢的氣焰下意識矮了半截。
但他仗著酒意,還想逞強:“小、小白臉,我勸你少管閑事!信不信老子連你一起……”
突然,醉漢的聲音卡殼了。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視線死死地鎖定在謝渡左手無名指上佩戴的一枚戒指上。
那戒指款式極其簡單,甚至有些不起眼,但上面卻鐫刻著一個極其微小卻特征鮮明的圖騰。
在看清楚那個圖騰的瞬間,醉漢臉上的猙獰和酒意仿佛被冰水澆滅,瞬間清醒,取而代之的是恐懼與諂媚。
他臉色煞白,額頭甚至冒出了冷汗,忙不迭地彎腰道歉:“對、對不起!這位先生,是我有眼無珠,是我喝多了。認錯人了,認錯人了。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謝渡松開手,取出隨身攜帶的消毒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接觸過醉漢的手指,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應該道歉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