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的夕陽光芒透過柳葉的縫隙,星星點點地灑落在她身上。
她冷白皮的肌膚在光暈下仿佛自帶柔光,細膩得看不見一絲毛孔。
挺翹的鼻梁勾勒出完美的側臉線條,長而卷翹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微微仰著頭看他,那雙清澈的眸子里帶著純粹的疑惑,唇色是天然的嫣紅,組合在一起,既有少女的純真無邪,又隱隱透出一種不自知的、動人心魄的嫵媚。
路今安看著這張在夕陽下美得有些不真實的臉,有那么一瞬間的晃神,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冰冷決絕的話語,竟莫名地哽在了喉嚨里。
“你要和我說什么?”
沈念禾見他只是看著自己卻不說話,忍不住再次開口詢問,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路今安猛地回過神,對上她那雙看似澄澈無比的眸子,腦海里立刻浮現出她在天臺上那副市儈算計的嘴臉。
她的演技,可真好!
所有剛剛升起的、不該有的悸動瞬間被壓下,路今安清冷開口:“我們兩人之間的三個月之約,到此為止。”
沈念禾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驟然失去色彩的花朵。
眸中那璀璨的光芒好似在這一刻被硬生生掐滅,迅速黯淡下去。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為、為什么?”
路今安用冷漠的眸子望著她,看著她臉上血色褪去,神情變得黯然,心里閃過一絲極快的不適與煩躁,但很快被他強行壓下。
“沒必要繼續了。”他言簡意賅,不愿多做解釋。
他用一種近乎施舍的語氣繼續說道:“我會讓徐特助給你打一筆錢,這筆錢足夠你安穩完成大學學業,以后……我們兩清?!?/p>
說完后,路今安像是要擺脫什么令人不悅的東西,轉身就要離開,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剛走出兩步,身后傳來沈念禾略帶沙啞和顫抖的聲音:“路今安……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和你在一起,從頭到尾,就只是為了錢?”
路今安腳下的步伐幾不可察地微頓了一下,但僅僅是一瞬。
他依舊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冷漠的背影寫滿了決絕。
沈念禾看著他毫不留戀的背影,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壓抑的哽咽:“如果……如果我真的是為了錢……那我替你擋下那碗滾燙的粥的時候……我就應該趁機獅子大開口,向你要幾千幾百萬的補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前面的人依舊在往前走,步伐甚至沒有一絲放緩。
仿佛她無論說什么,都無法讓他冷硬的心腸有絲毫軟化,無法讓他為她停留片刻。
身后的聲音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執拗,繼續響起,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所有人都說,我替你擋下熱粥,從你這里拿了一百萬……呵……”
她發出一聲自嘲的嗤笑,“路今安,你所謂的補償,我不要。我只要你把這一百萬給我!不然,我平白無故替你背了這么一口黑鍋,我得多冤???!”
一直往前走的人,腳步猛地頓住,倏地轉過身,銳利的目光直直射向沈念禾,聲音帶著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你什么意思?!”
沈念禾看著他終于停下,嗤笑一聲,那笑容里充滿了諷刺,似乎在嘲笑他的裝傻充愣。
“什么意思?路少這么聰明,會聽不懂嗎?還是說……連這一百萬,你都舍不得給?”
不等路今安開口反駁,沈念禾繼續說道,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冷漠,甚至帶著點疏離:“當然,錢在你口袋里,給不給,隨你的便。”
說完后,她不再看他,決絕地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快步離開,背影單薄卻挺直,帶著一種受傷后的倔強。
路今安站在原地,望著她迅速遠去,仿佛帶著無盡委屈的背影,眉頭緊緊蹙起,心中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強烈的動搖。
事情……似乎并不像他之前以為的那樣簡單。
路今安一路驅車回到公司,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
當他踏入頂樓辦公區時,原本正準備下班的幾位秘書、助手,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冷冽氣息,立刻默契地打消了立刻離開的念頭,紛紛低下頭,假裝忙碌起來。
路今安目不斜視地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在經過徐特助工位時,腳步未停,只冷冷丟下一句:“徐助,進來?!?/p>
徐特助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沉到了谷底。
路總這神情,明顯是山雨欲來。
是公司哪個項目出了紕漏?
還是自己負責的工作出了差錯?
他不敢怠慢,連忙應了一聲“是”,起身跟了進去。
在走向辦公室的短短幾步路里,他飛快地將近期經手的所有重要業務和自己負責的工作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反復確認,并未發現任何明顯的疏漏。
既然大概率不是自己的工作問題,徐特助稍稍松了口氣,但心依舊懸著。
路今安坐回寬大的老板椅,目光如炬,冷沉地射向站在辦公桌前的徐特助,沒有任何鋪墊,直接開口質問:“上次沈念禾燙傷之后,你以我的名義,給了她多少錢?”
徐特助沒想到路總會突然問起這個,心里先是一慌,但想到之前的“安排”和某人的囑托,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一百萬?!?/p>
路今安眸色瞬間更冷,如同淬了寒冰:“轉賬記錄,拿給我看?!?/p>
徐特助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神情肉眼可見地僵硬起來。
看到他這副反應,路今安心中已然明了。
他在說謊!
路今安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聲音又冷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記錄。”
徐特助知道事情敗露,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但他還試圖掙扎,強自鎮定地改口:“路、路少,我、我可能記錯了。那、那一百萬,我好像是轉給了……許知薇小姐?!?/p>
路今安已經懶得再聽他編造謊言,直接下達了最終判決,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收拾東西,離開路氏。你被解雇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