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舞蹈比賽,尤其是原創或編舞比重很高的賽事中,“抄襲”是足以毀滅一個舞者職業生涯的致命指控。
一旦被坐實,不僅會被取消比賽資格、收回獎項,更會名聲掃地,被整個圈子排斥,幾乎再無翻身之日。
她的這支參賽舞蹈,主體框架和核心段落都是她自己耗費無數心血編創的,之后又根據秦如老師的指點進行了精細的修改和打磨,可以說凝結了她的理念、技巧和情感。
每一段旋律對應的動作,每一個情感轉折的肢體表達,都經過反復推敲。
如果許知薇提前拿到了她完整的舞蹈錄像,然后利用許家的人脈和資源,搶在她比賽之前,甚至就在比賽期間,炮制出證據,指控她的舞蹈抄襲了某個“未公開作品”或者“已發表但小眾的作品”……
沈念禾的指尖微微發涼。
以許知薇的資源和心計,未必做不到。
她不需要完全復制,只需要在某些標志性動作、連接編排,甚至音樂與舞蹈情緒的配合點上制造出“雷同”,再配合“權威人士”的指證和輿論炒作,就足以將她拖入泥潭。
舞蹈原創性的鑒定本就存在主觀性,一旦被潑上臟水,想洗干凈就難了。
“好一招殺人不見血……”沈念禾低聲自語,眸色沉冷。
如果她的猜測是真的,那么許知薇這一手,比直接下藥搞破壞要陰毒得多,也致命得多。
這不僅僅是讓她輸掉一場比賽,而是要徹底毀掉她作為舞者的未來。
敵人的刀已經懸在了頭頂,只是這次,刀鋒指向的是她最珍視,賴以奮斗的藝術生命。
沈念禾緩緩吐出一口氣,非但沒有恐懼,眼底反而燃起了斗志。
她既然想看自己比賽跳什么舞,那就讓她好好看看。
第二天,沈念禾九點準時抵達清音閣。
今日依舊是楚玫值早班。
“念禾姐,早。”楚玫揚起笑容,眼神比昨日似乎更熱切了一些。
“早,小玫。”
沈念禾回以同樣自然的微笑,視線在她臉上蜻蜓點水般掠過,隨即轉身上樓,步履從容。
打開舞蹈室的門,很快,負責打掃的阿姨進來,利落地將地板又擦拭了一遍,檢查了把桿和鏡子,然后安靜地離開。
沈念禾將帆布包放在置物架上,脫掉外套,身上穿著早就換好的練功服。
她走到音響邊,連接手機,選擇了一首與她自己參賽舞風截然不同,卻是前世她無比熟悉配樂。
正是上輩子許知薇憑借其奪得華蘊杯冠軍的那支舞蹈的配樂。
旋律響起,宏大、悲愴中帶著破繭般的激昂。
沈念禾閉上眼,回憶著昨日對比視頻里的每一個細節,然后,她動了。
她將這支屬于冠軍的舞蹈,在這間布滿“眼睛”的舞蹈室里,完整地、傾盡全力地跳了出來。
旋轉、跳躍、翻滾、極具張力的肢體表達……她跳得異常投入,汗水很快浸濕了練功服,鏡中的身影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仿佛真的在演繹那支舞的靈魂。
她盡可能的將這支舞跳得完美,如此才能迷惑住對方。
一整個上午,她都在反復練習這支舞,偶爾穿插一些基礎訓練。
中午時分,沈念禾停下練習,稍微整理了一下,將置物架上的鈴鐺小貓和大象玩偶,放入帆布包里。
她拿著這兩樣東西,走到了一樓的員工休息兼用餐區。
楚玫正和另一名年輕的女員工坐在一起吃午飯,見到沈念禾進來,兩人都有些意外,連忙放下筷子打招呼:“念禾姐!”
沈念禾臉上帶著些許不好意思的笑容,從帆布包里拿出那兩個小擺件:“打擾你們吃飯了。是這樣的,我前兩天買了些小擺件放舞蹈室里,后來覺得風格有點雜,擺著不太協調。”
“這兩件還挺新的,扔了可惜,你們看看喜歡嗎?要是喜歡就拿去,不然我問問其他人?”
楚玫在看到沈念禾拿出那陶瓷貓時,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不等另外那名員工開口,楚玫搶先一步急聲開口道:“我、我喜歡那個陶瓷貓。”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連忙擠出一個笑容補充道,“看著挺可愛的,放前臺或者休息室都行。”
沈念禾面帶微笑:“行啊,小玫喜歡就拿去。”
她將陶瓷貓遞給楚玫。
楚玫接過陶瓷貓,將小貓放在自己旁邊的椅子上,仿佛怕沈念禾反悔,暗地里,似乎微不可聞地松了一口氣。
“那我就要這個小象吧,謝謝念禾姐!”另一名女員工開心地拿過大象玩偶。
“不客氣,反正我也用不上了。”沈念禾擺擺手,又閑聊了兩句,便轉身返回樓上舞蹈室。
身后,隱約傳來楚玫有些心不在焉應付同事閑聊的聲音。
回到舞蹈室,沈念禾關上門,可算是把不該存在的東西給弄走了。
如果許知薇的目的真的是沖著自己參賽舞蹈而來,那么后續就不會有所動作。
如果是自己猜錯了,必然還會有所動作。
接下來就看對方到底會不會再出手。
下午,沈念禾沒有再跳那支舞,而是恢復了正常訓練,專注于打磨自己的參賽舞蹈。
一直練到晚上,沈念禾才收拾東西離開。
剛走出清音閣大門,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
她走到路燈下,拿出手機,是007的信息。
【007】:目標于今晚七點四十分,與楚玫短暫接觸。目標進行了偽裝,楚玫疑似將儲存卡之類的小物件,交給了目標。兩人交談不超過三十秒,隨即分開。
沈念禾挑了挑眉。
果然,動作很快。
看來許知薇選擇的是需要本地儲存、定期取回的攝像頭型號,而非自己用的那種無線實時傳輸型。
怪不得兩人是女主和女配,選擇都完全不同。
她指尖輕點回復。
【沈念禾】:收到。繼續盯著。
【007】:明白。
沈念禾收起手機,返回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