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禾感受到眼瞼上那溫熱的觸感,瞬間讓她頭皮發麻。
她足足呆愣了兩秒,用盡所有自制力壓下立刻推開他的沖動,身體僵直,任由那輕柔的吻停留在自己的眼睛上。
她眼尾的余光一直關注著鵝卵石小徑的出口。
她看到了許知薇踉蹌的身影,也看到了宋野及時攬住她時,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心疼。
很好,目的達到了。
幾乎就在許知薇被宋野攬著離開時,同一刻,沈念禾猛地向后一仰,雙手用力推開了身前的路今安。
路今安并未防備,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推得身子向后一靠,脊背不輕不重地撞在了鐵藝休息椅冰涼的弧形扶手上,發出一聲悶響。
隨即,嘴里溢出半聲壓抑的抽氣:“嘶——”
他眉頭微蹙,抬手按了按被撞到的后腰,抬眼看向她。
沈念禾看著他忍痛的樣子,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臉上立刻浮起歉然,語氣有些急促地解釋:“抱歉,學長!剛剛我、我……”
雖然內心一點都不覺得抱歉,但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
看著她那副急著辯解又不知該如何圓說的模樣,路今安蹙起的眉頭反而舒展開來,甚至微微上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帶著一種沈念禾看不懂的探究與興味。
“沈學妹。”他聲音不高,在靜謐的花園里顯得格外清晰,“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很有意思。”
啥意思?
沈念禾被他這句沒頭沒尾的評價給整蒙了,狐疑中帶著一絲警惕的眼神看著他。
她抿了抿唇,不打算接他這個曖昧不明的話茬,直接轉移話題:“學長,今日的事,謝謝你。”
按照兩人之間的慣例,路今安此刻多半會回以一句冷淡的“合作而已”或“各取所需”。
然而,路今安接下來的話,卻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看著她,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在夜色與燈光下顯得有些深邃。
他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真想感謝我,就請我吃一頓飯吧。”
沈念禾的神情明顯一怔。
請吃飯?
這明明是他履行之前的賭約承諾,怎么反過來變成她欠他人情了?
這貨難道看不出來,那一聲‘謝謝’只是客套話。
沈念禾心里不爽,但面上卻是噙著一抹淺笑,應得干脆:“好啊。”
路今安似乎對她的反應很滿意,不再多言,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剛才被撞到的腰側,神情恢復了一貫的清冷。
“任務完成了,回去吧。夜里風涼。”
他說著,很自然地開始解自己身上那件深藍色西裝外套的扣子,看架勢是要脫下來。
沈念禾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向后退了半步,拉開距離,眼神里是明顯的拒絕。
路今安動作一頓,抬眸看她,聲音平靜無波:“最后一刻,不要功虧一簣。”
沈念禾瞬間懂了他的意思。
戲,要做全套。
她沒再動了。
路今安上前一步,將還帶著他體溫的西裝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
瞬間,一股清冽,混合著淡淡雪松的氣息將她籠罩。
這氣息并不難聞,甚至稱得上高級,卻讓沈念禾脊背微微僵硬。
她垂下眼睫,忍住了想要聳肩甩掉的沖動。
外套對她而言有些過于寬大,更襯得她身形纖細。
路今安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轉身率先朝著主樓方向走去。
沈念禾攏了攏肩上的外套,跟上他的步伐,兩人并肩而行,中間隔著半臂距離。
然而,就在踏入燈火通明的宴會廳側門廊時,沈念禾的手極其自然地伸出,挽住了路今安的手臂。
動作流暢,姿態親昵。
路今安手臂的肌肉似乎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任由她挽著。
兩人就這樣以一副親密無間的姿態,重新回到了喧囂的宴會中心。
沈念禾身上那件明顯屬于路今安的西裝外套,立刻引來了不少或明或暗的打量。
她恍若未覺,依舊保持著微笑,陪在路今安身邊。
路今安很快被幾位相熟的公子哥圍住,聊起了近期某個投資項目的風向。
沈念安靜地站在他身側,扮演著合格女伴的角色。
大約過了二十幾分鐘,沈念禾輕輕拉了拉路今安的衣袖,抬起臉,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旁邊幾人聽見:“今安,很晚了,我們回去吧?”
此言一出,周圍幾位正聊得興起的公子哥話音都是一頓,目光下意識地轉向路今安,又微妙地掃過沈念禾。
在這種場合,女伴主動提出離場,尤其是男人們正聊到關鍵處時,通常會被視為“不懂事”或“恃寵而驕”。
他們在等,等路今安的反應。
這位路大少的態度,將直接決定他們今后對待沈念禾是“嫂子”般的恭敬,還是“玩意兒”般的輕慢。
路今安聞言,停下了與友人的交談,垂眸看向身側的沈念禾。
他的眼神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甚至抬手,極其自然地替她將一縷滑落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后,聲音溫和得能滴出水來:
“困了?”
沈念禾配合地點頭,輕輕揉了揉眼睛,那姿態我見猶憐。
路今安于是轉頭,對著幾位友人略帶歉意地一笑,握住了沈念禾的手:“女朋友困了,今日就到此吧。失陪了。”
幾位公子哥立刻換上理解的笑容,紛紛道:
“理解理解,路少快帶嫂子回去休息。”
“是啊,時候也不早了。”
“嫂子慢走,下次再聚。”
路今安便在眾目睽睽之下,牽著沈念禾,體貼地為她攏了攏肩上的外套,相攜離開了宴會廳。
他們前腳剛走,后腳關于“路大少對新女友寵愛有加、言聽計從”的議論,迅速在整個宴會廳里傳開。
這些聲音,自然也傳到了坐在角落沙發里的許知薇耳中。
宋野一直寸步不離地陪在她身邊,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失焦的眼神,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反復碾壓。
他終于忍不住,傾身靠近,聲音低沉而壓抑,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焦躁與心疼:“薇薇,你還沒看明白嗎?路今安他……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