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禾從舞蹈室出來時,外面的天色已近黃昏,絢麗的晚霞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粉色。
她特意繞到學校附近一家以輕食出名的餐廳,點了一份色彩繽紛的蔬菜沙拉。等餐時,她拿出手機,找好角度拍了一張沙拉的照片,光線和構圖都恰到好處,然后打開與路今安的聊天界面。
【今日份晚餐,又是吃草的一天。(沙拉圖片)】
她指尖微頓,又補充了一條信息發送過去。
【不過,真正好吃的東西,當然要和有意義的人一起去品嘗,才有味道。所以,我親愛的男朋友,你什么時候能抽出空來,賞臉共進一餐呢?(可愛托腮.ipg)】
兩條信息發送完畢,沈念禾看也沒看可能的回復,直接干脆地關了機,將手機塞進口袋,不再理會。
她慢條斯理地吃完面前那份清淡的沙拉,仿佛剛才那兩條帶著些許撒嬌和試探意味的信息,只是完成了一項日常任務。
走出餐廳,步入南大校園。
夕陽的余暉透過道路兩旁繁茂的香樟樹葉,灑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空氣中彌漫著夏日傍晚特有的、混合著青草和淡淡花香的慵懶氣息。
三三兩兩的學生或步履匆匆,或悠閑漫步,廣播里播放著輕柔的音樂,整個校園籠罩在一種寧靜而富有生機的氛圍之中。
然而,這份寧靜之下,涌動著難以忽視的興奮暗流。
沈念禾走在回宿舍的林蔭道上,不過短短一段路,已經從不同方向、不同人群的議論聲中,不下十次聽到了那個名字——謝渡。
以及,他將回校舉辦講座,而非僅僅是演講的消息。
謝渡在南大,本身就是一個活著的傳奇。
南大建校百年,英才輩出,而謝渡的名字,絕對位列其中最閃耀的那一批。
他不僅在學術上取得了令人仰望的成就,年紀輕輕便已成為炙手可熱的科研人員,更擁有頂尖的家世和無可挑剔的俊朗外貌。
無數耀眼的光環疊加于一人之身,這樣的人重返校園,所引起的轟動和熱議,可想而知。
幾乎所有聽到消息的學生,尤其是女生,語氣中都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憧憬。
沈念禾聽著耳邊不斷傳來的、關于謝渡如何優秀、如何迷人的議論,面色平靜無波,只在心底輕輕嗤笑一聲。
不愧是原著中重要的男主之一。
她漠然地想,在這本所謂的“萬人迷”小說里,若是沒有頂尖的家世背景、出色的相貌以及與之匹配的超高智商,恐怕連成為男主角的入場券都拿不到。
這些天之驕子,生來就站在了普通人終其一生都無法觸及的終點線上。
而她,這個被命運欽定的“惡毒女配”,想要從他們身上撕下一口肉,掙脫枷鎖,注定要付出更多,算計更多。
沈念禾推開寢室門時,里面正是一片罕見的活躍氣氛。
紀雅和馮瑩湊在一起,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紅暈,眼睛亮晶晶的,而平日里總是沉默寡言的鐘從筠,竟也帶著難得的興致參與其中。
“我的天!你們看到謝渡學長實驗室最新發表的論文了嗎?直接上了《自然》封面!”馮瑩捧著手機,激動得臉頰泛紅。
紀雅立刻湊過去:“真的假的?我看看!他不是才獨立建實驗室沒多久嗎?這速度也太恐怖了!”
鐘從筠推了推眼鏡,輕聲加入討論:“他確實很厲害。我聽說,他在普林斯頓時就拒絕了好幾個頂尖實驗室的邀請?!?/p>
“何止是國外啊!”紀雅搶過話頭,聲音都拔高了,“聽說中科院那邊也邀請過他,但他居然全都拒絕了,非要自己單干?!?/p>
馮瑩雙手捧心,眼睛發亮:“這才是真男神好嗎!有顏有才還有個性!比那些光靠家里的強多了?!?/p>
“但那也是他自己爭氣?!辩姀捏掭p聲補充,“不然光有家世,不可能在這個年紀就有這樣的成就?!?/p>
沈念禾的進入,讓三人短暫地安靜了一瞬,交換了個眼神。
紀雅撇了撇嘴,故意轉過身背對著門口,重新拾起話題,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寢室里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從筠,你消息最靈通,知道謝渡學長喜歡什么類型的女生嗎?”
馮瑩會意,立刻接話,語氣意有所指:“反正肯定不會喜歡那種靠臉上位的啦?!?/p>
鐘從筠看了眼沈念禾,輕輕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p>
她們三人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小圈子,將沈念禾徹底隔絕在外,仿佛她只是空氣。
面對這種刻意到幾乎毫不掩飾的排擠與孤立,沈念禾早已心如止水,激不起半分漣漪。
然而,在未覺醒前世記憶、尚且懵懂無知的時候,在她們剛開始抱團排擠她的那段日子里,她并非如此麻木。
那時的她,會真切地感到難過、委屈,甚至深夜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
她曾天真地試圖挽回,笨拙地去討好她們。
她們不理會自己,她就主動找話題,試圖融入她們的聊天。
她們對她冷眼相待,她即便心里憋悶難受,也不敢表露半分,生怕那一點點脆弱的室友關系也徹底破裂。
那時候,不僅僅是室友的排擠,班級里同樣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孤立。
那種感覺,仿佛全世界都在用一種無聲的方式告訴她——“你就不應該出現在這里”、“你應該識趣地自己離開,這里沒有你的容身之處”。
可是,憑什么?!
南大是她靠著無數個挑燈夜戰的夜晚,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和汗水,憑借自己的實力,以專業第一的優異成績考進來的。
這是她應得的!
憑什么,就因為她這張臉,與那個所謂的“萬人迷”女主許知薇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就好像犯下了什么十惡不赦的大罪,活該被所有人排斥?
在班級里日益嚴重的打壓和排擠下,她的心態漸漸失衡,變得敏感而易怒。
她至今仍清晰地記得那次課間休息。
幾名同班女生圍在一起,肆無忌憚地拿著她的長相說事,言辭越來越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