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有想質(zhì)問的話,所有不甘的求證,在看到葡萄藤下那幅靜謐對弈的畫面時,已然哽在喉間,失去了質(zhì)問的意義。
答案,就那樣殘酷地擺在她眼前,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沖擊力。
林管家安靜地侍立在一旁,微微垂首,眼觀鼻,鼻觀心,對許知薇驟然蒼白的臉色視若無睹。
許知薇是個驕傲的人。
從小被眾星捧月般長大,習(xí)慣了優(yōu)雅得體,習(xí)慣了掌控局面,習(xí)慣了被路今安默默守護在視線中央。
此刻,這份驕傲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出現(xiàn)了細密的裂痕。
她看著光影中那對和諧得刺眼的男女,看著路今安那專注而平靜的側(cè)臉。
那是她曾經(jīng)以為只會對她流露的神情。
這一刻,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已經(jīng)用最直觀的方式,告訴了她,他的選擇,他的立場。
一股混雜著屈辱與痛楚的情緒在胸腔里橫沖直撞,幾乎要沖破她多年養(yǎng)成的修養(yǎng)。
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用盡畢生修煉的克制力,將所有的失態(tài)強行壓回心底。
臉上甚至重新努力擠出一絲得體,卻略顯蒼白的微笑,轉(zhuǎn)向一旁的林管家,聲音依舊維持著慣有的溫柔,只是微微有些發(fā)顫:
“林叔,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急事要處理。今日就先不打擾今安了。麻煩您了。”
林管家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無可挑剔的恭敬笑容,微微躬身:“好的,許小姐。您慢走。”
沒有多余的挽留,沒有關(guān)切的詢問,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在她蒼白的臉上多停留一秒。
那種公事公辦的客氣,與往日那種親切的‘知薇小姐’的稱呼和態(tài)度,形成了冰冷而清晰的對比。
這一刻,許知薇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林管家對自己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
一種不動聲色的疏離。
林管家是什么人。
他是京市路家本宅特意派到路今安身邊的老人,與其說是管家,不如說是路家放在路今安身邊的眼睛,某種程度上直接反映路今安的意志。
他的疏離,幾乎就等同路今安的態(tài)度。
許知薇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苦澀笑。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挺直了背脊,轉(zhuǎn)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綿軟的針氈上。
坐進駕駛座,關(guān)上車門,隔絕了外面那個令人窒息的世界。
許知薇的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卻怎么也驅(qū)不散心口那股悶痛。
一腳油門狠狠踩下,白色的轎車如同離弦之箭般竄出,駛離了這座她曾將她當成半個主人的半山別墅。
當車子駛出那扇氣派的雕花鐵藝大門時,許知薇的視線忍不住透過后視鏡,望著那座在綠蔭中若隱若現(xiàn)的恢弘建筑。
鏡中的景象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而她眼底翻涌的不甘、怨懟和屈辱,卻越來越濃烈,幾乎要化為實質(zhì)。
為什么?!
車子開到半山腰一處僻靜的彎道,許知薇猛地踩下剎車,將車停在了路邊。
巨大的慣性讓她的身體向前沖了一下,又被安全帶勒回。
壓抑了一路的情緒,如同火山爆發(fā)般,再也無法遏制。
“啊!”
她發(fā)出一聲壓抑的低吼,雙手狠狠拍打著方向盤,發(fā)出沉悶的“砰砰”聲。
眼淚終于奪眶而出,混合著憤怒、委屈和一種被背叛的劇痛,洶涌而下。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車廂哭喊,聲音嘶啞。
“路今安,我對你還不夠好嗎?我一直那么……那么……”
她想起自己多年來在他面前維持的完美形象,想起自己對他無微不至的關(guān)懷,想起曾經(jīng)不顧危險將他救出的情形……
“我可是救了你的命啊!”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出,狠狠啃噬著她的心臟,讓她更加痛徹心扉。
“沒有我,你早就死了。你怎么能……怎么能移情別戀,為了那個下賤的撈女,這么對我?!”
精致的妝容被淚水暈染開,那張向來漂亮溫婉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狼狽的淚痕。
哭了一會兒,發(fā)泄般的拍打也漸漸無力停下。
許知薇趴在方向盤上,肩膀微微抽動,只剩下無聲的啜泣。
淚眼朦朧中,另一個名字跳入腦海——宋野。
那個口口聲聲說愛她,可以為她做任何事的男人,也是個廢物。
連一個名額都保不住。
還是說他的心其實也早就游離了?
所以才這么輕易地讓路今安得逞,讓那個本該屬于自己的榮耀,重新回到了沈念禾那個賤人手里。
這個猜測讓許知薇的心更加冰冷。
她仿佛置身孤島,四周都是洶涌的背叛海水。
不,不能這樣。
她猛地抬起頭,胡亂抹掉臉上縱橫的淚痕。
對著后視鏡,她看到自己紅腫的眼睛和凌亂的頭發(fā)。
她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拿出粉餅和口紅,開始快速地補妝。
動作有些粗暴,但很快,那張臉又重新變得精致完美,除了眼角微紅,幾乎看不出剛剛崩潰過的痕跡。
只是那雙眼睛里,所有的脆弱和痛苦都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陰鷙。
她重新發(fā)動車子,駛離了路邊。
此刻她的表情平靜得可怕,只有緊抿的唇線和握著方向盤的手,泄露著內(nèi)心的情緒。
車子剛在許家別墅門前停穩(wěn),一名女傭便匆匆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大小姐,您回來了。宋少來了,正在客廳等您。”
許知薇腳步微頓,眼底冷光一閃,隨即又迅速湮滅。
她點了點頭,臉上沒什么表情,徑直跨步進入別墅。
然而,就在踏入客廳門檻的那一剎那,她臉上的冰冷與強勢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間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的模樣。
任由眼角那滴剛剛沁出的淚珠懸掛在那里。
將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現(xiàn)在那個男人面前。
宋野在聽到腳步聲時便已抬頭。
當看到許知薇這般模樣走進來時,他心頭像是被人用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猛地揪緊,傳來一陣尖銳的疼。
他從沙發(fā)上起身,幾步跨到她面前,一把將人緊緊摟入懷中。
“薇薇……”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充滿了心疼與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