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今安不再多言，直接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落地窗的映襯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整理了一下并無線褶的袖口，目光重新變得疏淡冷清，看向宋野，給出了今晚關(guān)于那件事的最終表態(tài)：

“那個名額，該屬于誰，就屬于誰。”

宋野臉上的譏笑瞬間凝固，眼神驟然銳利如鷹隼。

他也跟著站起身，兩個同樣挺拔的男人在空曠的包廂中央對峙，空氣仿佛被壓縮。

“路今安。”宋野的聲音壓低了，卻更具威脅性，“你當(dāng)真要為了沈念禾那個拜金女，做到這一步？”

清晰的燈光將路今安輪廓分明的側(cè)臉勾勒得有些冷硬，他聲音不高：“她不是拜金女。”

隨后，又補充道，“我只是幫她拿回，原本就屬于她的東西。”

“原本就屬于她？”宋野唇角上揚，眼神卻冰冷無比，一字一句，斬釘截鐵，“那我也告訴你，這個名額，知薇拿定了。”

“我宋野給出去的東西，還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你想幫她搶，盡管試試。”

路今安不再與他做無謂的口舌之爭。

該說的都已說完，立場也已擺明。

他不再停留，轉(zhuǎn)身，朝著門口走去。

皮鞋踩在厚軟的地毯上，幾乎沒有發(fā)出聲音。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到冰涼門把的瞬間，身后傳來宋野低沉的聲音。

“路今安，別忘了，你那條命，是知薇救回來的。別讓我看不起你。”

路今安腳下的步伐，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的指尖微微收緊，握住了門把。

金屬的涼意透過皮膚傳來。

他沒有回頭。

甚至沒有停頓超過一秒。

“咔噠。”

門被拉開，他側(cè)身而出，身影迅速被門外走廊的光影吞沒。

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后緩緩自動合攏，將宋野最后那句話，以及包廂內(nèi)凝固的氣氛，徹底隔絕。

走廊寂靜，燈光柔和。

路今安步履未停，徑直走向電梯。

他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仿佛有極暗的潮水無聲翻涌了一瞬，又迅速歸于平靜。

電梯下行，鏡面映出他冷峻的側(cè)影。

救命之恩么……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里面已是一片沉靜的漠然。

有些東西，是恩情。

有些東西，是道理。

而有些東西，或許需要重新掂量。

再說回沈念禾這邊。

她從半山別墅出來后，并沒有直接回學(xué)校。

她去了校外一家私人舞蹈工作室。

換上練功服，對著整面墻的鏡子，她開始起舞。

沒有音樂，只有肢體劃破空氣的聲響。

每一個拉伸都帶著狠勁，每一次旋轉(zhuǎn)都拼盡全力，仿佛要將所有的委屈、憤怒、不甘都通過汗水排出體外。

鏡子里的身影纖秾合度，充滿力量，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的琉璃。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筋疲力竭，汗水浸透了額發(fā)和背心，她才緩緩?fù)Ｏ隆?/p>

看了眼時間，已近深夜。

她沒有換回常服，只是套了件寬松的衛(wèi)衣在外面，離開了舞蹈室。

夜風(fēng)帶著涼意，吹在汗?jié)竦钠つw上，激起一陣細(xì)小的戰(zhàn)栗。

她沒有回宿舍，而是走向了附近中式公園——清漪園。

這里晚上人煙稀少，只有零星幾盞仿古宮燈造型的路燈，散發(fā)出昏黃溫暖的光暈。

她在靠近馬路的一條僻靜小徑旁，找了張石制長椅坐下。

頭頂正是一盞古風(fēng)路燈，燈罩是鏤空的蓮花形狀，暖色的光線透過孔隙，細(xì)碎地灑落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柔和的光影。

她就那么安靜地坐著，微微蜷縮著身體，雙手環(huán)抱住膝蓋，下巴擱在臂彎里。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瞼處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緒。

身旁不遠處的馬路上，偶爾有車輛駛過，車燈的光束一閃而逝，引擎聲由遠及近又迅速遠去，襯得這角落更加寂靜。

晚風(fēng)穿過園內(nèi)的樹木，發(fā)出沙沙的輕響，空氣中隱約能嗅到草木濕潤的氣息。

她就這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一尊被遺忘在溫暖光暈中，悲傷的瓷偶。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握在手心的手機終于傳來了期盼已久的“叮咚”提示音。

屏幕亮起，在看到發(fā)信人是那個熟悉的黑色背景白色“X”頭像時，她一直緊繃到極致的神經(jīng)，終于稍稍松下。

他看到了。

看到了她那條僅他一人可見的朋友圈。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模糊，從舞蹈室窗外拍下，被雨水打濕的霓虹夜景，配上了一個孤零零的哭泣表情。

【X】：你心情不好？

簡短的五個字，一如他往日的風(fēng)格。

沈念禾沒有馬上回復(fù)。

她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平復(fù)著過快的心跳，開始醞釀的情緒，讓自己顯得更為真實。

大約一分鐘后，她才點開語音輸入，將手機湊到唇邊，用那副清亮中此刻帶著明顯沙啞與壓抑的嗓音，輕輕說著。

【禾下乘涼】：我能和你說說話嗎？

聲音透過聽筒傳遞出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生怕驚擾了對方。

另一端的謝渡，剛結(jié)束一個冗長的數(shù)據(jù)核對，正準(zhǔn)備休息。

點開這條語音時，那截然不同于往日鮮活明快，反而透著沉重低落的聲音，讓他下意識地蹙起了眉。

他幾乎沒有猶豫，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個字：【嗯。】

在他發(fā)出這個字的下一秒，屏幕上突然彈出了一個從未出現(xiàn)過的界面——微信通話請求。

謝渡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一頓。

文字交流與實時語音通話，是完全不同的界限。

他低頭看著那個跳動的頭像，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她往日俏皮表情和輕快語調(diào)的信息，還有那些能瞬間撫平他焦躁的歌聲。

而此刻，那聲音是低沉的，壓抑的，甚至帶著一絲脆弱。

僅僅猶豫了兩秒鐘，謝渡修長的手指按下了接聽鍵。

“對不起。”

聽筒里傳來的第一句話，就是這三個字。

聲音比語音消息里更清晰，也更近，那絲努力克制的哽咽感也更明顯。

謝渡原本因打破常規(guī)而升起的那一絲微妙不適，在這句突如其來的道歉面前，瞬間消散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