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她剛從這個帖子退出來,準備刷新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相關帖子時,屏幕上突然彈出一個提示。
【該帖子已被刪除或不存在。】
她一愣,立刻再次刷新校園網首頁。
短短幾秒鐘內,所有關于“華蘊杯名額”、“頂替”、“沈念禾”等關鍵詞的熱門帖子,全部被抹去。
首頁上,只剩下一些無關痛癢的日常討論。
許知薇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能有這個權限和能量,在瞬間全網刪除相關信息的,不是校方出手,就是他們出手了。
她第一時間想到了宋野。
只有他,才會如此迅速壓下對她不利的輿論,保護她。
其次才是路今安。
無論如何,名額既然已經給了她,那就是她的。
她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將這個已經到手的勝利果實再搶回去。
只要路今安不插手,沈念禾就算知道了,鬧開了,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乖乖接受這個結果。
定了定神,許知薇拿起手機,找到了路今安的號碼,撥了過去。
這一次,電話不再是無人接聽,而是占線的提醒。
許知薇握著手機,聽著那單調的忙音,心頭的煩躁和不安,并沒有因為帖子的刪除而減少,反而隱隱加重了。
另一邊,路今安在得到了確切的結果后,撥通了宋野的電話。
“你在哪里?”
宋野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些許嘈雜的背景音:“御景臺。”
“行。”
路今安掛斷電話后,拿起車鑰匙離開書房。
剛走到車庫,手機屏幕再次亮起,許知薇的電話再次撥入。
路今安只瞥了一眼,徑直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了引擎。
車子駛出半山別墅區,匯入主干道的車流。
此時,天色入暮,霓虹燈在車窗上拖曳出一道道迷離的光帶。
許知薇的電話第三次撥入時,路今安終于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端傳來了許知薇溫柔卻難掩焦急的聲音:“今安,你終于接電話了。有一件事我要和你道歉。”
路今安單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著前方,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什么事?”
許知薇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斟酌措辭,隨后才用那慣常溫婉的語調解釋道:
“校園網上出現了關于你和念禾交易的事,這件事他們誤會了。阿野他知道我想要參加華蘊杯,沒想到他會直接去找學校溝通。而學校經過綜合考慮,最終決定將沈念禾的名額替換給我。”
她語氣里適時地摻入一絲無奈與歉意:“我沒想到,這件事會被人知曉,更沒想到他們會借此誣蔑是你與念禾做了私下交易。真的很抱歉,將你牽扯其中。”
路今安沒有回應。
他的沉默,讓電話另一端許知薇神情驀地變得緊繃。
許知薇等了片刻,不見他開口,心下一橫,說出了今晚這通電話真正的目的:“今安,這件事你能不管嗎?”
“我和阿野會妥善處理好后續,念禾那邊我們也會給予足夠的補償,絕不會讓她吃虧。”
路今安聽到補償二字,腦海里倏然浮現出午后,沈念禾站在葡萄藤架下淚流滿面,卻又倔強挺直脊背的模樣。
那雙通紅的眼睛,那句破碎的“為什么連我僅有的這么一點點東西,都要奪走”,此刻異常清晰地回響在耳邊。
他沒有立刻回答許知薇的請求,反而問出了一個出乎她意料的問題:“知薇,你為什么要執著于這個名額?”
許知薇愣住了。
她預想過路今安會生氣,會質問,甚至會直接插手,卻唯獨沒料到他會如此平靜地探究她的動機。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卻讓她心頭猛地一墜,一股冰涼的不安悄然蔓延。
她深吸一口氣,平靜的回道:“因為我是舞者。”
她像是在為自我辯解,又像是在說服他,補充道:“華蘊杯是國內青年舞者最重要的舞臺之一,對我而言,它不僅僅是一場比賽,更是職業道路上必須攀登的高峰。”
“我需要這個平臺來證明自己,也需要它帶來的機遇和認可。”
這個回答完美符合她一貫的‘為藝術執著’的人設。
路今安在聽到這個回答后,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嘲諷。
那弧度很輕,轉瞬即逝,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舞者。”
他低喃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贊同還是別的什么。
許知薇的心懸得更高了,她試探著,聲音放得更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
“可以嗎,今安?這次你就當不知道,好不好?我和阿野一定能處理好。”
路今安的車子穩穩停下,前方十字路口的紅燈亮起,倒計時的數字在黑暗中跳動著。
斑斕的光影透過擋風玻璃,落在他清雋而沒什么表情的側臉上。
他望著那跳動的數字,平靜地再次發問:“這個名額,對你來說,真的那么重要嗎?”
許知薇想也不想,立刻回道:“對,很重要。這關乎我的職業生涯和未來。今安,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最后的尾音,她甚至帶上了一點慣常不會輕易示弱的依賴。
路今安聽著電話里傳來,那熟悉又陌生的祈求,心底卻一片平靜,甚至覺得有些荒謬。
曾幾何時,許知薇的一個眼神,一絲未盡的言語,都能讓他揣摩良久,恨不能將世間最好的一切捧到她面前,何須她如此直白地開口請求。
記憶的碎片無聲翻涌。
過去十幾年里,她似乎真的從未對他開口祈求過什么。
因為往往在她流露出些許意向或需求之前,他就已經不動聲色地為她鋪平了道路,掃清了障礙。
她永遠是被妥帖安置,無需操心的那一個。
而現在,她開口了。
為了一個從別人手中奪來的名額,如此急切,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這就有意思了。
紅燈轉綠。
路今安唇角那抹冷峭的弧度加深了些許。
他對著電話那端的人,清晰地吐出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