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禾聞言,緩緩抬眸,微紅的眼眸就這么直直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有尚未散盡的悲傷,有殘留的懷疑,也有一絲近乎死灰的平靜。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仿佛在分辨他這句話的真偽。
最終,她沒有再追問,也沒有再哭訴,只是輕輕地點點頭,平靜的吐出一個字:
“好。”
說完這個字,她像是耗盡了所有支撐,轉過身,不再看路今安,也不再停留,朝著來時的小徑走去,背影單薄而孤寂。
等沈念禾的身影消失在葡萄藤廊架的拐角,路今安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重新拿起手邊的書,目光落在熟悉的字句上,卻發現那些原本清晰的文字,此刻卻像隔著水霧,怎么也看不進去。
心頭那股因她淚水而起的莫名煩躁,讓他無法再保持之前的平靜。
他索性放下書,站起身,朝著主樓的方向走去。
剛剛穿過一道爬滿薔薇的拱門,前方廊道的拐角處,隱約傳來了兩名年輕女傭壓低聲音的交談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嘲弄。
“哎,你看到了沒?剛才那個拜金女,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從后花園出來的時候還在抹眼淚呢。嘖嘖,真可憐?!?/p>
這道聲音里帶著幸災樂禍。
“看到了,哭得還挺傷心。你說,是不是路少終于想通了,要和她徹底斷了,所以她受不了了,跑來哭求?”另一個聲音附和,語氣刻薄。
“肯定是,不然還能為什么。難不成是路少罵她了?路少那么有涵養的人,怎么會罵人??隙ㄊ撬约鹤鞯摹!?/p>
“就是就是,本來就是個撈女,配不上路少。早點認清現實也好,省得整天做白日夢,以為飛上枝頭就能變鳳凰了?!?/p>
“哈哈哈,變山雞還差不多……”
兩人說得津津有味,絲毫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
路今安的腳步在聽到“拜金女”、“撈女”、“配不上”這些字眼時,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眉頭蹙起,眸色驟然沉了下去。
這時,林管家也從另一側匆匆走來。
他剛剛讓人將沈念禾送回學校,一過來,就看到了站在拱門陰影下的路今安,也聽到了拐角處那隱約卻清晰的議論聲,心頭一凜,面色微變。
路今安側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林管家,什么都沒說,只是那眼神里透出的冰冷和無聲的質問,已經足夠讓林管家明白一切。
林管家立刻會意,臉色也變得嚴肅,微微躬身,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沉聲道:“是我管理疏忽。少爺放心,這樣的情況,絕不會再出現了?!?/p>
路今安沒有回應,只是收回了視線,繼續邁步,徑直從拐角處走過,仿佛根本沒有在意那兩個躲在角落里嚼舌根的女傭,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書房的長廊盡頭。
等到路今安離開,林管家才從拱門后走出,面無表情地走向那個拐角。
那兩個正說得起勁的女傭,一抬眼看到突然出現的林管家,嚇得臉色“唰”地白了,趕緊低下頭,慌亂地喊道:“林、林管家?!?/p>
林管家停下腳步,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不帶絲毫溫度。
這兩人都是別墅最近一年新招進來的年輕女傭,大概覺得路少平時不管事,主人又只有一位,工作輕松,便有些得意忘形,失了分寸。
“你們兩人?!绷止芗业穆曇羝届o,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現在去收拾你們的東西。今日之內,離開這里。這個月的薪酬會按照足月發放,同時會給予你們相應的辭退補償?!?/p>
兩名女傭聞言,如遭雷擊,面色瞬間變得慘白。
其中一人忍不住顫聲問道:“林、林管家,為、為什么?”
她們是真的不想失去這份工作。
這里的薪資待遇遠超市面上普通的住家保姆,月薪一萬五起步,還有各種獎金和隱形福利,實際到手每月輕松過兩萬。
而且工作量不大,整棟別墅就伺候路今安一位主人,主人規矩多但從不刁難下人,工作環境好,說出去也有面子。
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來。
林管家依舊面無表情,聲音冷硬:“你們違反了規矩?!?/p>
規矩?
兩人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反應過來,臉色更加難看。
是她們剛才的‘多嘴多舌’。
可是……
另一名女傭有些不甘心,也顧不得害怕,急聲辯駁道:“可是上次我們私下議論沈小姐的時候,路少明明就聽到了,他也沒說什么??!”
“這說明路少根本不在意那個女人的事。你不能用這個理由辭退我們?!?/p>
這話一出,林管家眼底最后一絲耐心也消失了。
他心里暗自搖頭,真是蠢得不可救藥。
他沒有任何義務向她們解釋,路少上次的‘沒說什么’,或許只是當時不屑于計較,或許有別的原因,但這絕不代表她們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肆。
更不代表她們可以隨意揣測,議論主人的事情,甚至以此作為自己行為的依據。
更何況,今時不同往日。
林管家早已察覺到,少爺對那位沈小姐的態度,似乎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這種時候,留下這種沒眼色、沒分寸,還自以為是的蠢貨,遲早會惹出大麻煩。
林管家懶得再與她們廢話,直接冷聲道:“我是通知你們,不是在征求你們的意見。如果你們執意要鬧,那么所有的補償都將收回。如果你們不服,可以去勞動仲裁或者法院起訴。”
說完,他不再看兩人慘白的臉色,揚聲喚道:“李媽?!?/p>
一位年紀稍長,面容嚴肅的中年女傭,立刻從旁邊的小廳里走了出來。
“林管家。”
“帶兩個人,看著她們收拾東西,直到她們離開別墅區。所有屬于別墅的物品,一件都不能帶走。辦完手續后,讓財務把該結的賬結清?!绷止芗曳愿赖酶蓛衾?。
“是?!?/p>
李媽應下,看向那兩個面如死灰的年輕女傭,眼神里沒有絲毫同情。
林管家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留下兩個終于意識到自己徹底完了的女傭,癱軟在地,連哭都哭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