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禾看著馮瑩那副震驚到幾乎失語的表情,臉上依舊沒什么波瀾,聲音不疾不徐地重復,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你沒聽錯。明天或者后天,找個合適的時間,在校園網的匿名板塊發個帖子。”
“內容很簡單,就這么說:大家別被表象騙了。路今安壓根就不喜歡沈念禾,如果他真的在意她,怎么會把她辛苦爭取來的‘華蘊杯’獨舞參賽名額,轉頭就送給許知薇。”
“這段時間路今安對沈念禾好,指不定兩人之間就用了這個名額,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交易呢。”
沈念禾的語調平穩得可怕,仿佛在念一段早已寫好的稿子。
馮瑩聽著她如此冷靜地,一字一句地復述著這個足以引爆全校的爆料,看著她臉上漠然的表情,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她看向沈念禾的眼神里,驚駭與恐懼交織。
太冷靜了!
冷靜得讓她莫名地感到害怕!
馮瑩很清楚,沈念禾為了華蘊杯這個名額付出了多少。
多少個清晨和深夜,舞蹈室里揮汗如雨的身影,那份近乎自虐般的刻苦,她都看在眼里。
這樣一個幾乎拼盡全力才得到的機會,現在聽沈念禾的意思,竟然已經無聲無息地落到了許知薇手里。
換作任何人,此刻恐怕早就氣炸了,甚至可能失去理智去大鬧一場。
可眼前的沈念禾,卻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
這種極致的冷靜,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讓馮瑩心驚肉跳。
馮瑩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感覺喉嚨干澀得發疼,她顫聲問道:“華蘊杯,你的名額。真的已經變成許知薇的了?”
沈念禾點了點頭。
“真的是路今安,他……他出手給換的?”馮瑩又問,聲音更抖了。
這一次,沈念禾卻沒有直接點頭,只是說道:“是與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這個消息,用匿名帖子的方式,捅出去。”
馮瑩的心臟狂跳起來,她看著沈念禾平靜無波的臉,終于忍不住問道:“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念禾聞言,唇角緩緩勾起,露出一抹極淺的笑。
那笑容落在馮瑩眼里,卻一點兒也不明媚,反而滲人得很。
“你想知道?”沈念禾定眼看著她,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馮瑩猛地搖頭,速度快得差點扭到脖子,聲音都變了調:“不不不,我不想,一點兒也不想!”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
她穩了穩心神,想起另一個關鍵問題,臉上露出為難和恐懼:“可、可是,我壓根不知道華蘊杯名額換人的事情啊!”
“這么指名道姓地曝光出去,還牽扯到路少。萬一查到我頭上,我豈不是……”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她怕被路今安和許家報復,死無葬身之地。
沈念禾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么說,直接給出了提示:“這件事,余莉莉和潘欣兩個人都清楚內情。”
“至于你不想惹禍上身,那就自己想辦法,怎么把這消息來源,不著痕跡地引到她們身上去。之后,怎么將自己從這件事里摘出來,你自己好好想想法子。我相信,你能解決。”
馮瑩腦子飛快轉動,這意思是要她先從余莉莉那里套出這個消息,然后再將最終爆料的人,找一個替罪羊。
她腦海里很自然的想到了紀雅。
方才在寢室里,她可是還想著聽從余莉莉她們的話,給沈念禾使絆子。
正好可以順理成章,而自己只需要稍稍引導一下即可。
想通了后,馮瑩心里有底了。
她看著沈念禾,心里突然冒出一個疑問:“你是剛知道這件事,還是早就知道了?”
沈念禾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沖著她,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這一笑,馮瑩瞬間懂了。
她早就知道了!
我去!
她居然早就知道了?!
馮瑩心里的驚駭如同潮水般再次翻涌。
她既然早就知道名額被頂替,居然還能每天若無其事,起早貪黑地去練習?!
這得是多深的城府,多強的忍耐力,才能憋得住?!
換成自己,恐怕早就崩潰或者掀桌子了!
這個念頭驅使下,馮瑩幾乎是沒過腦子,就又問了一句:“那你為什么不直接去掀桌子?去找學校理論,或者鬧開?”
話一出口,馮瑩自己就后悔了,這問題問得太蠢了。
與此同時,她也瞬間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校方那邊把消息捂得死死的,半點風聲沒透,顯然想打算等到比賽前夕,甚至比賽當天,再通知沈念禾。
到時候木已成舟,讓她有苦說不出,胳膊擰不過大腿,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一想到那個場景,馮瑩只是稍微代入一下自己,就覺得窒息般的憋屈和憤怒。
這不僅僅是打臉了,這是要把沈念禾所有的努力、尊嚴、希望,都踩在腳下碾碎。
至于許知薇是否清白。
呵呵,絕對清白不了一點。
她不信,許知薇不清楚,搞不好在比賽前夕再通知,指不定就有她的手筆在。
若真是如此,那只能說,許知薇這一手真夠狠的。
之前,沈念禾不掀桌子,肯定是憋著更大的招。
現在準備掀桌,看來這女人大招準備就緒了。
馮瑩心里飛快地分析著,越想越覺得沈念禾這個女人心思深沉得可怕,手段也極其隱忍狠辣。
媽耶!
以后絕對、絕對不能再與她為敵了!
她害怕,是真的害怕。
怕自己哪天一不小心,就莫名其妙成了炮灰,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馮瑩看著沈念禾那張平靜美麗,此刻卻讓她感到無比心悸的臉,用力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
不自覺的,她心里竟然隱隱有些期待,期待沈念禾最后是如何出招。
若真是路今安或者宋野出手,她到底要如何翻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