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家
唐平背著一只深黑色的劍匣,肩帶勒得肩頭微微發(fā)緊,手里拎著行李,里面裝著虛擬頭盔。
這劍匣是他花了一百萬銀藍幣定制的,外層覆著能屏蔽精神探測的特殊合金,里面襯著柔軟的絨布,正好將裂天劍妥帖收納,任誰看都只當(dāng)是只普通的儲物箱,看不出半點虛實。
他抬手按了按劍匣,指尖劃過冰涼的金屬表面,轉(zhuǎn)身開始巡視這間屋子。
客廳的沙發(fā)扶手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劃痕,是他小時候爬沙發(fā)時不小心用玩具車蹭的;陽臺的晾衣繩上,還掛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 T恤,那是他剛上高中時穿的。
就連廚房的櫥柜里,都還擺著半罐沒吃完的咖啡豆,那是他第一次領(lǐng)到兼職薪水時買的,如今早已受潮結(jié)塊。
十八年,他在這屋子里從懵懂少年長成能獨當(dāng)一面的修煉者,墻壁上的身高刻痕、書架里泛黃的舊書、抽屜里藏著的童年玩具……每一處都浸著時光的痕跡。
可現(xiàn)在,這一切都要留在身后了。
“以后,這里就不是家了啊。”唐平伸手摸了摸沙發(fā)上的劃痕,心里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澀意。
他很清楚,隨著羅峰老祖在宇宙中的腳步越來越遠,地球只會越來越暴露在危險之中,那些來自星際的紛爭、動輒毀天滅地的戰(zhàn)斗,哪怕只是余波,都能讓普通百姓粉身碎骨。
將來若非羅小雨臨產(chǎn)期,需要回來找個熟悉的地方生孩子,他怕是再也不會踏回這片土地,每次回來都只能是速來速走,不敢有半分停留。
昨天他已經(jīng)和中介簽了合同,這房子以后會租給別人,每年能收到一筆租金,算是給這十八年的回憶留了點念想。
“孤兒也有孤兒的好處,不用跟誰告別。”唐平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他見過鄰居家孩子離家時,父母哭紅的眼眶、塞滿行李箱的特產(chǎn),見過他們在車站抱在一起舍不得分開的模樣。
分離總是伴著眼淚和不舍,他不用面對這些。
可轉(zhuǎn)念一想,心里又空落落的:他也羨慕過那些有家人的孩子,受了委屈能撲進父母懷里哭,遇到難處能有人撐腰,哪怕只是出門在外,也會收到父母打來的關(guān)心電話,收到塞滿零食和衣服的包裹。
“至少,爸媽還留下了能讓我安穩(wěn)長大的錢。”唐平的目光落在茶幾的抽屜上,那里曾經(jīng)鎖著父母留下的銀行卡和遺囑,現(xiàn)在被他放在銀行保險柜里。
他至今還記得,銀行工作人員告訴他,那筆錢足夠他衣食無憂地過一輩子時,心里的迷茫。
父母到死,都在擔(dān)心他這個孩子。
思緒飄遠,他忽然想起前世看《吞噬星空》時的場景。
那時候他還在電腦前和書友爭論,虛擬宇宙那么強大,人族高層為什么不徹底監(jiān)管疆域里的戰(zhàn)爭與殺戮,非要讓“弱肉強食”成為常態(tài)?
書友們說,只有在腥風(fēng)血雨里,才能逼出真正的天才,才能讓強者越來越強,甚至有人覺得羅峰后來護著家人、不允許隨意殺戮的做法“太心軟”,若不是羅峰實力夠強,說不定會耽誤人族發(fā)展。
可如今站在這即將告別的屋子里,唐平才算真正想明白。
弱肉強食或許對那些身負(fù)大氣運的天才有利,可對普通人呢?若是沒有羅峰,地球早就成了諾嵐山為了保密而屠戮的目標(biāo),要么就是所有人都淪為奴隸,一輩子活在黑暗里,連抬頭看天的資格都沒有。
那個時候,所有人,生生世世,子子孫孫,只有絕望,沒有希望。
“時代的一粒塵,落到個人身上,就是一座山啊。”唐平輕聲嘆息。
對蕓蕓眾生來說,他們不需要什么“弱肉強食的進步”,他們需要的是羅峰這樣的圣人,這樣的英雄,能為他們撐起一片安穩(wěn)的天。
他忽然握緊了拳頭,劍匣里的裂天劍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意,微微震顫了一下。
若是將來有機會,他也要跟著羅峰的腳步,為普通人做些事,那些肆意屠戮凡人的惡人,那些視生命如草芥的混蛋,必須死!
和平的環(huán)境或許會慢些誕生強者,那又如何?
他唐平,就要做那個能在危難時刻力挽狂瀾、以一擋萬的強者!
“沖!”
唐平深吸一口氣,最后看了一眼這間屋子,轉(zhuǎn)身大步走向門口。
當(dāng)然,先發(fā)育到宇宙尊者再說,之后封王以下的對手就交給他吧。
他這人擁有一顆強者之心,最擅長的就是越階而戰(zhàn)!
......
江南星空港
這座空港像一座懸浮在云端的金屬巨島,銀白色的穹頂折射著朝陽,無數(shù)艘流線型飛船正從起降平臺緩緩掠過,尾焰在天幕上劃出彩色的弧線。
唐平剛走到入口,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白色身影,羅小雨背著一柄銀槍,槍身裹著素色槍套,槍尖的寒光卻透過布料隱約可見。
她站在人流中,周身清冷的氣質(zhì)像一道無形的屏障,讓喧鬧的環(huán)境都安靜了幾分。
“都準(zhǔn)備好了?”唐平走上前。
兩人都是孤兒,朋友本就不多,此刻看著周圍有人抱著家人哭紅了眼,有人拉著朋友反復(fù)叮囑,倒顯得他們倆格外“灑脫”。
似乎是同時想到了這一點,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呵呵”笑出聲,眼底卻藏著一絲只有彼此能懂的默契。
往后的路,他們就是彼此的家人了。
等待太空電梯的間隙,唐平忽然拉了拉羅小雨的衣袖:“站好,拍張照。”
他讓羅小雨側(cè)身站定,自己挨過去,兩人食指輕輕相扣,腦袋貼在一起,鏡頭里的羅小雨嘴角難得彎起一個淺弧,清冷的眉眼柔和了許多。
“咔嚓”一聲,畫面定格。
兩人幾乎同時發(fā)了朋友圈,配圖是那張合照,文字一模一樣:“我們的生命太短,來不及見證那些遙遠到令人恍惚的詞語,比如天長地久,海角天涯,碧落黃泉,滄海桑田。
所以,要快樂呀。”
不過片刻,智能手環(huán)就“叮鈴鈴”響個不停。
唐平點開一看,羅小雨的朋友圈下面清一色是“啊?”,從 100條一路往上跳,顯然是她那些追求者或朋友被這突如其來的“官宣”驚到了。
而他自己的朋友圈里,滿屏都是“你真該死啊!”,足足 200多條,透著屏幕都能感受到朋友們的“悲憤”。
沒等他回復(fù),劉輝的視頻通話就打了過來。
接通的瞬間,一個圓滾滾的虛擬影像跳了出來,劉輝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fā),臉上還沾著薯片渣,看清兩人十指相扣的模樣,頓時哀嚎:“啊!兄弟,我求求你分了吧!你要是分了,我就算去吃屎都行!”
“噗嗤”一聲,羅小雨沒忍住捂嘴笑了出來,指尖輕輕抵著唇角,眼底閃著細(xì)碎的光,竟是難得的嬌俏。
唐平笑得直不起腰:“哈哈,想都別想!我這就要去星際享福了,你在大學(xué)好好學(xué),等畢業(yè)了過來給我打工,我還能給你開高點工資。”
劉輝更委屈了,捂著胸口哀嚎:“憑什么啊!兄弟的軟飯吃的這么香,這個世界對我這種‘哥布林’也太不友好了!
氣抖冷!”
兩人又聊了幾句,唐平把將來要入駐的星系地址告訴了他,還許諾以后劉輝來玩,免費招待、免費請吃大餐,這才把“悲憤”的劉輝安撫下線。
敘完舊,太空電梯剛好抵達。
隨著電梯緩緩上升,窗外的景象逐漸變化,城市的輪廓慢慢縮小,最終變成腳下的光點,而前方的江南星空港越來越清晰。
巨大的透明穹頂下,無數(shù)條懸浮通道縱橫交錯,彩色的指示燈像星星一樣閃爍,往來的飛船有大有小,有的像銀色的水滴,有的像展開翅膀的巨鳥。
整個港口像一座科幻電影里的太空城市,夢幻得讓人移不開眼。
“時間還早,逛逛?”唐平提議。
羅小雨點頭,兩人沿著懸浮通道慢慢走。這里的外星人遠比他們想象的多,長相更是千奇百怪,卻都保持著人形輪廓:
有個“晶甲族”的外星人,身高足有兩米五,皮膚是半透明的淡藍色,能看到體內(nèi)流轉(zhuǎn)的熒光液體,腦袋上沒有頭發(fā),取而代之的是三根細(xì)長的晶刺。
旁邊攤位前站著幾個“鱗族”,皮膚覆蓋著細(xì)密的銀灰色鱗片,鱗片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他們的眼睛是豎瞳,瞳孔像貓一樣能收縮成細(xì)線,耳朵是尖的,還長著小小的鰭,說話時聲音帶著水流般的“咕嚕”聲;
還有個“羽族”的小孩,個子只到唐平腰際,渾身覆蓋著柔軟的粉色羽毛,背后有一對巴掌大的翅膀,翅膀上的羽毛像撒了金粉,每動一下就掉下來幾片亮晶晶的羽屑。
他正扯著媽媽的衣角,指著攤位上的糖果,頭頂?shù)拇裘S著動作輕輕搖晃。
兩人看得新鮮,走到一處美食區(qū),決定嘗嘗外星特色美食。
第一個攤位賣的是“星環(huán)果漿”,攤主是個“植人族”外星人,渾身長著墨綠色的藤蔓,頭頂開著一朵紫色的花。
他遞給唐平一杯淡綠色的漿汁,杯子是用某種植物的果實做的,還帶著淡淡的清香。
唐平嘗了一口,瞬間皺起眉,味道又酸又澀,還帶著點金屬味,像把檸檬和鐵銹混在一起榨了汁,他強忍著才沒吐出來。
旁邊的攤位賣“烤星蟲腿”,星蟲腿有小臂那么粗,表皮是深褐色的,烤得滋滋冒油,撒著金色的粉末。
羅小雨好奇地買了一串,咬了一口,眉頭也皺了起來,肉質(zhì)又柴又硬,還帶著一股奇怪的腥味,像是沒處理干凈的魚內(nèi)臟,嚼了兩下就忍不住吐了出來。
“看來外星美食也不是都好吃。”唐平把剩下的星環(huán)果漿遞給垃圾桶,苦笑著搖頭。
羅小雨擦了擦嘴角,眼底卻帶著笑意:“至少見識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