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音抱著鳴人的手緊了緊，自來也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飄在半空的繩樹瞪大了眼睛，加藤斷更是心疼得幾乎要落淚。

綱手緊緊抓著自己的雙臂，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卻感覺不到疼痛。

她低著頭，聲音破碎不堪:“你通過靜音知道了我的事……也能猜到那兩個被你解除穢土轉(zhuǎn)生的人是誰了吧？”

她抬起頭，淚水終于滑落:“他們就是被我害死的繩樹和斷！”

“姐姐，不是這樣的——”繩樹急忙開口。

“你們就是被我害死的！”

綱手再次打斷，聲音里充滿了自我憎惡:“如果我沒有給你們那條項(xiàng)鏈……如果我能治好你們……你們就不會死。”

“我救不了你們，我還差點(diǎn)害死靜音他們……我根本不值得被相信，什么都做不到，誰也救不了！”

草地上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風(fēng)吹過草葉的沙沙聲，以及綱手壓抑的啜泣聲。

過了很久，鳴人才緩緩開口。

“綱手大人，您剛才說自己不值得被相信。但‘相信’并不是那么不方便的東西。”他問道:“您知道我為什么能及時趕到嗎？”

這個問題轉(zhuǎn)移了眾人的注意力，包括綱手，因?yàn)樗钋宄约航o鳴人下的藥的威力有多大。

按理說，鳴人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在昏迷中，連動一動手指都困難。

可他不僅突破了能擊傷自己的藥師兜的阻攔，還能及時趕到，這簡直不可思議。

綱手下意識地問:“為什么？”

“因?yàn)槲蚁嘈湃耍嘈帕b絆，相信愛能將不可能變?yōu)榭赡堋！?/p>

鳴人看著綱手，那雙湛藍(lán)的眼睛在虛弱中依舊明亮:“所以哪怕在戰(zhàn)場上面對敵人，我也不會放棄‘相信’的可能。所以，我才能說服兜前輩，然后及時趕過來。”

綱手愣住了。

“我認(rèn)為初代大人當(dāng)年能說服宇智波斑，建立木葉也是如此。”鳴人繼續(xù)說，“也許初代大人在跟宇智波斑打得你死我活的時候，也一直在堅(jiān)持對宇智波斑喊話。”

“喊諸如‘我們別打了’、‘我們可以坐下來談?wù)劇ⅰ蚁嘈拍恪@樣的話。”

綱手忍不住喃喃道:“這樣的堅(jiān)持很蠢……”

“或許吧。”鳴人笑了笑，“但這種堅(jiān)持哪怕蠢到家了，也一定在最后真的打動了宇智波斑，所以才有了后來的木葉。”

綱手沉默了一下，說:“你太高估‘相信’的力量了。別忘了他們最終還是走向決裂，而決裂的原因說不定就是因?yàn)椴辉傧嗷バ湃巍！?/p>

她眼中滿是苦澀:“爺爺雖然在很多方面都很了不起，但在爺爺死后，他生前期望的和平隨之破滅，忍界接連爆發(fā)了三次大戰(zhàn)，曾經(jīng)一同建立木葉的宇智波也早已覆滅。”

“說到底，相信這種東西完全就是一廂情愿，你根本保證不了相信之后能得到想要的結(jié)果。”

綱手的聲音越來越激動:

“如果當(dāng)年斷死的時候你也在現(xiàn)場，難道你相信我，我就真的能救回斷嗎？你能這么自然而然地說出異想天開的話，只是因?yàn)槟銢]有經(jīng)歷過‘失去’而已！”

“剛才大蛇丸提到的那個佐助和春野櫻應(yīng)該都是你很重要的人吧？都是你會相信的人吧？”

“如果那個春野櫻死在佐助手里，你還能相信嗎？你能用失去的痛苦去創(chuàng)造不再讓人失去的世界嗎？！”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扎在每個人心上。

靜音緊緊抱住鳴人，自來也痛苦地閉上眼睛，繩樹和加藤斷的眼中滿是悲傷。

鳴人沉默了很長時間。

久到綱手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才緩緩開口。

“在中忍選拔第二場考試的時候，我真的差一點(diǎn)就要失去小櫻。”鳴人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人都聽出了那平靜下的波瀾。

“那時的我真的很痛苦，很悲傷，很憤怒，所以我宰了大蛇丸一次，卻沒有因此走出差點(diǎn)失去珍視的人的陰影，反而越陷越深，甚至一度再次暴走。”

“是小櫻和佐助一起喚醒了我。她讓我相信她，于是我就真的相信她。”

“后來木葉崩潰計劃開始了，小櫻和佐助一起去追擊砂隱的忍者，阻止一尾人柱力破壞村子。”

“我在解決了大蛇丸的事后立刻去找他們，卻沒想到再一次面臨了差點(diǎn)失去小櫻的痛苦。我本來想殺了那個一尾人柱力，哪怕他是我曾經(jīng)想要交朋友的人——”

鳴人苦笑了一下:“是小櫻阻止了我。她讓我相信她。”

綱手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聽著。

“如果真的發(fā)生那樣的事，”鳴人眼中閃過復(fù)雜的光芒，“我也許會崩潰，也許會一蹶不振，也許會毀滅整個世界。”

他看著綱手，說道:“可是小櫻讓我相信她，那我就試著去相信她。就像她會相信我會相信她那樣。”

這番話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綱手眼神復(fù)雜地看著鳴人，遲遲沒有說話。

這時，繩樹的聲音傳來。

“姐姐……”

綱手渾身一震，緩緩轉(zhuǎn)頭，看向飄到面前的弟弟。

她抬起手，顫抖著伸向繩樹的臉。指尖在距離皮膚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她不敢碰。

她怕這是幻術(shù)，怕一碰就會碎。

怕這又是大蛇丸的陰謀，怕下一秒弟弟的眼神就會重新變得空洞。

“是真的。”

加藤斷的聲音從另一側(cè)傳來。

綱手猛地轉(zhuǎn)頭，看到加藤斷就蹲在她身邊，離得很近。

加藤斷看向鳴人，眼中滿是感激:

“雖然我們依舊保持著死亡的狀態(tài)，但那個孩子用某種我無法理解的力量，將我們從‘那邊’拉了回來。雖然只是暫時的，但至少現(xiàn)在，我們能好好說再見。”

他伸出手，握住了綱手停在半空的手。

明明是靈魂，可綱手卻能感受到活人的溫暖。

繩樹也飄了過來，輕輕抱住了綱手。

“姐姐，”繩樹的聲音很輕，“我們離開，不是為了讓留下的人活得這么痛苦的。所以不要再這樣折磨自己了。”

綱手張了張嘴，想說“我做不到”，想說“太痛苦了”，想說“我不知道該怎么活下去”……

但話到嘴邊，看著弟弟和愛人溫柔而悲傷的眼神，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時，靜音的聲音也傳來。

“綱手大人……”

靜音已經(jīng)在鳴人的要求下放開了他。

她跪坐在綱手面前，眼中含著淚水。

“您還記得嗎？”靜音輕聲說，“您教我的第一課不是醫(yī)療忍術(shù)，不是藥理知識。您說，醫(yī)療忍者要先學(xué)會‘看見痛苦’。”

綱手渾身一震。

“您說，傷口的疼痛，肢體的殘缺，這些是表面的痛苦。真正的痛苦在心里，在失去重要之人的空洞里，在無能為力的自責(zé)里，在‘為什么活下來的是我’的煎熬里。”

靜音的眼淚滑落:“您說，醫(yī)療忍者不僅要治愈身體，更要看見那些看不見的傷口。”

她看著綱手，聲音顫抖:“可是綱手大人，您看見我的痛苦了嗎？”

綱手心中一痛。

她看見了。

她當(dāng)然看見了。

她看見靜音這些年一直陪在她身邊，像個影子，像個保姆，像個永遠(yuǎn)不會離開的支柱。

她看見靜音小心翼翼地為她準(zhǔn)備醒酒藥，為她收拾賭輸后的爛攤子，為她處理所有她不愿面對的事。

她看見了，卻假裝沒看見。

因?yàn)榭匆婌o音的痛苦，就意味著要面對自己的逃避。

“我看見了……”綱手的聲音哽住了，“我一直都看見了……”

“那您知道嗎？”靜音哭著說，“我也看見您的痛苦了，綱手大人。我一直都看見了。”

“所以我想陪著您，等您好起來的那天。鳴人君也看見了。自來也大人也看見了。大家都在等您愿意回頭看我們一眼。”

綱手顫抖著說:“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那就先——”

靜音還未說完，異變突生！

“噗嗤！”

金色的砂矛毫無征兆地從地面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向綱手的后背！

靜音瞳孔驟縮，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yīng)——

她猛地推開綱手，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砂矛的路徑上！

“噗！”

砂矛貫穿了靜音的腹部，從后背透出，帶出一蓬鮮血。

靜音悶哼一聲，低頭看著穿透自己身體的砂矛，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隨即，劇痛襲來，她的身體軟軟倒下。

鮮血濺了綱手滿頭滿臉。

那溫?zé)帷⒄吵淼挠|感，那刺鼻的鐵銹味，那與當(dāng)年加藤斷死時幾乎一模一樣的傷勢——

綱手的瞳孔劇烈收縮，大腦一片空白。

“靜音！！！”加藤斷驚呼。

自來也也懵了，他完全沒察覺到這里有埋伏！

遠(yuǎn)處，大蛇丸癱在廢墟中，發(fā)出陰冷的笑聲。

“你們不妨猜猜……我為什么刻意把綱手引到這里？”

她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卻充滿了惡意:“我早就在這里提前安插了被穢土轉(zhuǎn)生的四代風(fēng)影……本來是想對鳴人君用的……”

大蛇丸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血沫:“但綱手的這副樣子真是讓人火大……可惜，被那個小家伙給擋下了呢。”

隨著她的話音，一道穿著風(fēng)影袍的身影從草地緩緩冒出。

正是被穢土轉(zhuǎn)生的四代風(fēng)影羅砂。

他面無表情地抬起手，更多的砂金在他掌心匯聚。

綱手抱著倒下的靜音，看著懷中人迅速失去血色的臉，看著那貫穿腹部的致命傷，看著那與斷死時如出一轍的景象——

她徹底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