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鴻坤的老毛病又犯了,吳狄一句話戳中他的情緒點,不出意外地立馬觸發了“禮賢下士”的被動技能。
要不是心腹柳仲在旁暗暗拽了他一把,保不齊這小子當場就要拱手作揖、躬身相邀,上演一出招賢納士的戲碼。
只能說老話說得對,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眼下這客棧酒樓里人多眼雜,可不是暴露身份的好時機。
姬鴻坤顯然也拎得清這一點,被柳仲拉了那一下后,眼底的熱忱瞬間褪去幾分,嘴角抽了抽,只尷尬地打了個哈哈,又隨口胡謅了兩句圓場。
這波操作倒是把吳狄給整愣了。
話說這幫富家公子哥,每天除了吃喝玩樂,不就該干點跟賭毒不共戴天的正經事嗎?
怎么這小子看起來還挺熱血的?
算了,愛怎么折騰怎么折騰吧,反正交朋友可以,上賊船免談。
抱著這樣堅定的中心思想,雙方接下來聊得倒也還算融洽。
之后雷凌云又熱情邀請眾人移步雅間,喝酒暢聊了一番,直到酒足飯飽,這才各自散去。
…………
“這群臭小子去了這么久,怎么還不回來?”
此時,被留在雷凌云準備的府院中守家的陸夫子,正急得在院子里團團轉。
眼見自己的學生和老瘸子的徒弟遲遲不歸,他心里的焦慮就跟滾雪球似的越積越重。
此前聽聞福伯所說之事,陸伯言作為一介讀書人,自然也有書生意氣,也有滿腔的家國熱血與匡扶正義的豪情。
只是事后冷靜下來一想,才覺得這事著實荒謬——自己的學生和老瘸子的徒弟年紀都太小,他們這一路本就一波三折,要是真因為這事惹出什么麻煩,他該怎么跟老瘸子交代?
“不行,我得去看看!年輕人做事太不穩重,可別真鬧出什么亂子來!”
空巢老人陸夫子,才剛屁顛顛地不顧府上人的阻攔,準備徒步趕往聽潮院看看是怎么回事的時候,正好撞上了歸來的吳狄一行人。
“額……先生,您這是要干嘛去啊?”鄭啟山有些懵逼地問。
王勝也有些不明所以:“老陸,你跟塊望夫石一樣,擱門口這兒,該不會是在等我們吧?”
“哼!”陸夫子甩了甩衣袖,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爾等出門行事,不知知會一聲歸期,一去便是小半日,連個影蹤都無,當真以為老夫是閑人一個,在此枯坐不成?況且行有行規,坐有坐矩,你們這般……”
話剛說到一半,他的肚子突然不合時宜地發出一聲響亮的“咕嚕”聲,那聲音在寂靜的院門口格外清晰。
陸夫子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后半句話卡在喉嚨里,怎么也說不下去了,只能悻悻地閉了嘴,眼神飄向別處,裝作若無其事地捋了捋長須。
吳狄見狀,挑了挑眉,忍著笑,一臉尷尬地試探著問:“老陸……你該不會還沒吃吧?”
這話一出,雷凌云、鄭啟山幾人瞬間如夢初醒,一個個面露愧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好家伙,他們剛才在雅間里推杯換盞,吃香喝辣,聊得熱火朝天,竟把守在家中的陸夫子忘得一干二凈!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開口道歉時,陸夫子輕咳一聲,板著臉,硬邦邦地反問了一句:“怎么?你們吃了?”
本來就已經很尷尬了,結果被這么一問,眾人更尷尬了。
尤其是吳狄,愧疚最多。剛剛他倒是大出風頭,還包下一座酒樓客棧宴請三日,足足耗費巨資近千兩!
可一回頭,卻把守家的小老頭給忘了。
在沐川縣的時候倒也罷了,但來到這兒,他們幾個還真就是一伙的。
“額,我們也沒吃呢,這不想著你這邊嗎?棋賽事情剛告一段落,我們就急匆匆趕了回來。”吳狄上前一把摟住了生氣的小老頭說道,并且還連忙朝著后面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先散去,這邊交給他就行。
果不其然,少年郎忽悠小老頭是有一套的。不過是把棋館那邊發生的事情略微講了講,小老頭聽得眼睛一亮,跟聽書一樣,霎時間就把眾人把他當空巢老人的事給忘了。
對此,就連鄭啟山都不得不豎起大拇指佩服。
這么多年能夠輕松拿捏自家老師的,吳狄還真就是第一個。
旁人都說他老師脾氣怪,是十里八鄉最怪的教書先生,結果如今看來也不盡然,起碼這事很分人。
…………
之后幾天,奔波一路的眾人,總算是閑了下來。
雷凌云確實是個狗大戶,也不知道這貨究竟多有錢,反正當日答應的東西半點都沒含糊,說送就送了。
銀票什么的還好說,吳狄現在也算是個暴發戶,千兩銀票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真正的重頭戲還得是觀瀾街的這一座府院、聽潮院棋館,以及漢安府繁華商貿段的十間店鋪。
這些東西可不是有錢就買得到的,就比如繁華地段的十間鋪子,誰不知道這玩意兒掙錢?
所以能夠說送就送的,還真只有雷凌云這個狗大戶了。
契稅兩清,走的都是正規手續。之前他們一路上遭遇到的刺殺,也都被老雷給安排明白了。
只不過這件事情牽扯太多,吳狄他們這邊注定是得不到結果了。
對于那個死掉的車夫,也只能象征性地給一筆豐厚的安葬費。
不過這也都不叫事兒,闊少吳狄現在有的是錢。
之后眾人開始回歸老本行,溫書的溫書,論道的論道。
再加上半月后舉行的府試,留給他們的時間是真不多了。
好在陸夫子的學問確實夠扎實,雖然和陳夫子相比,二人風格不同,教學方式不一,但是之后幾天,老陸清一色的一視同仁,不管是自己的學生還是老瘸子的弟子,他是真往死里整。
通篇背誦,通篇默寫,通篇解釋其意。
四書五經,從上到下,輪了個遍,主打的就是一個用大量的實戰,來加深對知識的理解和記憶。
這辦法雖笨,也不是教天才的,但卻是最有效的!
小胖子王勝和張浩兩人受益匪淺,雖然嘴上叫苦不迭,但信心確實大了不少。
尤其是張浩,有了一次考試經驗后,再加上這段時間的魔鬼式訓練,他覺得自己這一次府試的發揮,說不定會比上次更好。
只不過如此高強度的“折磨”,對于筆墨紙硯的消耗也是個巨大的開銷。
無奈之下,小胖和張浩二人,不得已只能外出采買些。
只是剛出門不遠,人群中一個錯身間,胖子忽然頓住。
“咦?我剛才好像看見大哥他爹了?”王勝疑惑地撓了撓頭,轉身望去。
而經歷一番風餐露宿,終于趕到府城的吳大海,正愁著不知該去哪找兒子呢。
他也在這時心有靈犀地回頭了,兩人就此互相對視。
“伯父?”
“小勝?”
“伯父,你咋了?為何如此狼狽?”
“別提了,來的路上錢丟了,我和三郎他二哥都餓好幾天了,你身上帶錢沒,先給整口吃的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