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吳狄的跑路本事,是吳大海官方認證的!
雷凌云老胳膊老腿的,自然追不上,看著遠去的一群少年,也只能暫且放棄。
畢竟事后想想自己也好笑,沐川縣這么個小地方,突然冒出來個棋圣,說他叫做雷凌云。
想來被當做騙子才是正常的吧!
所以苦笑一陣,也就放棄了追上去的心思,他觀吳狄等人皆是些讀書人。
如今縣試即將開考,他就不信跑得了和尚,還跑得了廟。
更何況,身旁慢一步追來的李繼海,好歹也是一縣之令,總不可能讓他幫忙查個人都查不明白吧?
只不過,雷凌云終究是失算了,他萬萬沒想到吳狄胡雕扯也就罷了。
竟然連“江流兒”這個名字也特么是假的。
所以當天夜里,吳狄倒是睡得不錯,可老頭雷凌云卻睡不著了。
“砰!”
“好歹也是個讀書人,怎么能夠騙人呢?”
……
第二天!
吳狄還在屋里睡懶覺呢,結果房門就被敲得砰砰響。
他迷迷糊糊的起床開門,發現門口站著的居然是陸夫子。
“小子,你昨天晚上究竟做了什么?為什么我的學生……”
“砰!”
陸夫子的話沒說完,蒜頭鼻就被房門撞得不輕,疼的他蹲在地上鬼哭狼嚎。
緩了半天,終于緩了過來,站起身就沖著身旁的陳夫子,氣急敗壞的嚷嚷。
“景年啊景年!你瞧瞧你這學生教的,沒有禮貌就算了,作為一個讀書人,怎么有這么大的手勁?你看把我鼻子給撞的。”
陸夫子可委屈了,本來就是個蒜頭鼻,現在還紅彤彤的,得虧是穿著一身文人服飾,不然要換身打扮,憑他那本就矮粗的個子,說他是個殺豬賣肉的都有人信。
“哈……咳咳!”陳夫子見此那瘋狂上揚的嘴角,怎么也把持不住。
“伯言兄見諒見諒,我這學生出身農家子,本就天生神力,再加上為人有些灑脫不羈,你別和小孩子一般見識。”
“這是我想跟他一般見識嗎?考試將近,我那得意學生把自己關在屋里喝了一夜悶酒,你讓我這個做先生的,如何放心?”陸夫子氣的叉著腰。
他努力挺起胸膛,結果依舊還是矮了跛腳的陳夫子半頭。
“景年,我承認我這個人,當年年少不知事,卻是有些愛攀比,那時你出事后,我也幸災樂禍過。這沒有什么好否認的!不過這只是我個人行為,何故牽連我的學生?”
“你現在也挺愛攀比的!”陳夫子道。
陸伯言:…………
“不是,陳景年,我說這話是前綴,重點不是這個,你剛才是不是借機罵我來著?”
“沒有沒有,我為人謙遜,絕不可能干出那事。”陳夫子擺了擺手。
“這些都不重要,你繼續往下說,我聽著呢!”
“你……”陸夫子被一句話噎得啞口無言。
但頓了頓,他又覺得,以前之事終已是過往云煙,如今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好像也無所謂了。
“算了,這事我不跟你計較了,但我的學生不能出問題。”他嘆了口氣,眼神中有了幾分堅定。
“鄭啟山天資非凡,讀書一道更是我平生僅見!”
“景年,我們做先生的,除了傳道授課外,最根本的還是想,為這天下做些什么?”
“當年我沒做到,可我希望我的學生能夠做到。這世道已經很壞了,陸伯言懇請景年兄,幫一幫我那學生。”
言罷,蒜頭鼻陸夫子,恭敬彎腰的行了一禮。
他確實教出過兩位秀才公,可這并非全部都是他的功勞。
那兩人本就考了十幾年,水磨功夫也磨出一些經驗了。
他不過是隨意教了些,然后為二人做保,便順理成章的獲得了名頭。
但鄭啟山不一樣,鄭啟山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也是他看著長大的。
此次前來,本是抱著十足的信心,可誰曾想,一夜之間就變成這樣了。
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無論陸伯言此前是何性格,年少時又是何性格。
但他這一刻,只是一位學生的先生!
僅此而已!
陳夫子看著對方這副姿態,心中也不免嘆了口氣。
他也是學生的先生,所以這一刻,對方的心情,他很能共情。
再者說,二人之間本就無太多恩怨,甚至年少求學時還有段不錯的過往。
于是心性一向豁達的陳夫子,驟然佯裝一怒。
“砰!”
他一腳就踹開了吳狄尚未關緊的房門。
“臭小子,你給我出來,你昨天晚上究竟干了什么?”
吳狄才剛躺下呢,結果硬生生被陳夫子給揪著耳朵提了起來。
“哎呦……輕點輕點,老頭你瘋了吧?你要把我耳朵揪壞了,以后你罵我,我可就更聽不見了!”吳狄搓著耳朵,眼中滿是幽怨。
那點困意早就蕩然無存了。
“廢話少說,人家陸夫子一大早就跑我這來了,非說昨天你把人家學生霍霍得不輕,你該不會是動手打人家了吧?”陳夫子打斷了吳狄,沒給他再開口的機會。
眼睛還時不時的往門外瞟,擠眉弄眼的。
“你知不知道讀書人,當以德為先,以禮為綱?孔圣人早有訓誡:‘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以德性引導,以禮法規范,方能讓人真心信服,哪能靠拳腳相向?”
“昔日圣賢倡導‘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連邦國相處都以文德感召,何況同是讀書的同輩?你讀的圣賢書都拋到腦后了?”
“讀書人之爭,當是筆墨見高低,才學分勝負,而非恃力逞強!‘恃德者昌,恃力者亡’,就算占著道理,動了手便落了下乘,失了讀書人的體面與羞恥心。傳出去,旁人只會說我教出個有勇無義的莽夫,丟盡了顏面!”
陳夫子習慣性的說教,但生氣卻是沒多少的。
甚至他都想好了,吳狄就算是真動手了,他也必須把這個麻煩給解決了。
誰家的學生不是好學生了?吳狄同樣也是他看著長大的。
不過,很顯然陳夫子是想多了。
吳狄見他說的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
“夫子,昨天陸夫子的那幾位好學生,他們罵你傻逼來著!”
陳夫子:……
“什么?竟然有這種事兒?”
陳夫子先前還覺得沒理?但吳狄這么一說后,他依舊表面生氣,心里卻松了一大口氣。
還好還好,還好起碼是占理的!
“好你個蒜頭鼻,好你個矮冬瓜,一大早的就跑我那嚷嚷,我還以為我學生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呢。
搞了半天,原來是你有錯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