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那陸夫子究竟是什么情況？為何他說話，我等聽著總覺得陰陽怪氣的？”

“是啊夫子！先前路過我們身旁時，陸夫子那幾個學(xué)生，還故意朝我們挑釁，瞧著簡直跟有病一樣！”

……

縣試將近，陳夫子索性要了間寬敞些的客房，為的就是方便給學(xué)生們查漏補缺，交代考試的重點與注意事項。

此時，眾人便都聚在陳夫子的客房里。

起初還算安分，講到考試注意事項時，大家聽得都十分認真。

可等重點內(nèi)容聽完，張浩幾人就不免有些走神了。

陳夫子瞧出端倪，一問之下，才知幾人還在琢磨著先前客棧里的糾葛。

“唉，都是些陳年舊事了?！标惙蜃訃@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我與伯言兄當(dāng)年在柏林書院時，既是同窗，亦是同鄉(xiāng)，交情原本還算不錯。

只是那時年少懵懂，識人不深，竟沒看透他骨子里那股愛攀比的性子?！?/p>

“此事倒是我連累了你們。不過縣考在即，你們也不必將這些瑣事放在心上。”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穩(wěn)，“他人品行如何，與咱們自身的學(xué)問又有何干？尤其是張浩你們幾個，眼下只管安心備考便是！”

“是，夫子！”張浩三人皆是尊師重道的性子，陳夫子既已發(fā)話，他們自然恭敬應(yīng)下。

畢竟，不是誰都能像吳狄那般沒個正形的。

說到吳狄……

眾人閑聊的話音剛落，屋里竟響起了輕微的鼾聲。轉(zhuǎn)頭一看，不是吳狄和王勝又是何人？

兩憨貨不是一般的松弛，吳狄是天生就這樣，小胖子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再加上王勝本來就是來陪太子讀書的，壓根沒抱著考過的思想，心里也沒啥負擔(dān)。

兩人竟然是聽著聽著，特么的，坐著睡著了！

“砰！”

陳夫子抬手輕輕敲了敲桌子。

“嗯？吃飯了？”王勝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茫然四顧。

“吃你個頭！這是講完了！”吳狄沒他那般愣，雖然瞇了會兒，但根據(jù)現(xiàn)狀，起碼還是能分析出結(jié)果的。

陳夫子的眉頭皺成了個川字，但想了想，又算了。

“這里不讓睡覺，要睡回你們房里睡去?！?/p>

畢竟考試在即，也不能總壓力學(xué)生，再加上昨天晚上青陽鎮(zhèn)的事兒，其實大家都沒休息好。

所以陳夫子也是能夠體諒的！

吳狄一聽，立馬順著桿子就往上爬：“好嘞夫子，這一路顛簸，可困死我了。那啥，您老休息，回頭吃飯叫我?！?/p>

他打著哈欠就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小胖子也微微行禮告別，緊隨其后溜了。

陳夫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張浩，你們幾個別學(xué)他倆。吳狄本身學(xué)問扎實，縣考對于他來說基本是必過的。

尤其你們幾個中，他心態(tài)最好，最是松弛。這樣的心態(tài)往往都是大心臟，面對科舉考試反而有奇效?！?/p>

“王勝也不錯，雖說不如吳狄，但應(yīng)該和你們在伯仲之間。他唯一勝出你們的，也是心態(tài)。只不過他的這種心態(tài)有些巧合。”

“總的來說，這一次，我最擔(dān)心的就是你們?nèi)?。論學(xué)問，你們已然不差，差的就只是下場考試的經(jīng)驗。

可論心態(tài)而言，你們?nèi)吮绕鹚?，如同稚子。這一點必須好好調(diào)整，否則這一趟恐怕只能積攢經(jīng)驗了?！?/p>

陳夫子又是一番說教，幾人也是聽得頻頻點頭。

事實上，走到了這一步，能夠被陳夫子認可來參加考試，就已經(jīng)說明學(xué)問上是足夠扎實了。

又或者說，大部分有膽量下場科考的，基本水平都是達標(biāo)了的。

之所以會分出高低，一方面是自身才學(xué)，另一方面就是心態(tài)了。

有的人心態(tài)好，面臨考試不但不緊張，甚至還會超常發(fā)揮。

但有的人卻恰好相反，在那種狹小閉塞的考棚號舍里面，本就是對心態(tài)上的一個考驗。

可偏偏這種時候，你特么又在答卷上手一抖寫了幾個錯字，那就真的是天塌了。

畢竟字跡清爽，卷面整潔，一直以來都是眾所周知的加分項。

東涂涂西改改，哪個考官喜歡看這樣的卷子？

更有甚者，見到就直接扔了，壓根就不會給任何機會。

吳狄和王勝兩人住一個屋，他倆回去后倒頭就睡，正如陳夫子所說的一樣，心態(tài)上是真的有夠**的。

這一睡之下，直接就睡到了下午。

甚至要不是陳夫子叫人起床吃飯，估計他們還能接著睡。

畢竟熬過夜的人都知道，補覺的時候是真的有些離譜。

“咦，夫子？張浩他們呢？咋就我們仨吃飯？”

飯桌上，吳狄碗筷都端起來了，忽然發(fā)現(xiàn)隊伍里人不齊，頓時不解的問道。

小胖子也是有些納悶?！八麄冊摬粫菦]錢吃飯吧？要不行夫子跟他們說一下，我和大哥打賭輸了，考試這段時間的飯食都我請了算了。”

小胖子還是心善，一如既往的樂于助人。

不過陳夫子對此卻搖了搖頭?！斑@我也不太清楚，你們倆走后，我又交代了他們一些，然后他們說要去外面轉(zhuǎn)轉(zhuǎn)，采買一些紙墨。

只不過這都去了一下午了，也應(yīng)該要回來了吧？”

正說著話呢，說曹操曹操到，張浩三人掐著點趕了回來。

“不是我說，幾位還真會挑時候啊，你們過年腳一定洗的不錯，這點踩的真準(zhǔn)?！蓖鮿僖娝麄兓貋?，有些打趣的說道。

陳夫子也是點了點頭，示意他們趕快坐下吃飯，并且還讓客棧的掌柜又添了幾雙碗筷。

只不過這時，細心的吳狄卻發(fā)現(xiàn)了幾分異樣。

“子墨、遠山、敬之，夫子說你們不是出去采買紙墨了嗎？這怎么空著手就回來了？是沒有挑到喜歡的？”

子墨是張浩的字，而遠山和敬之，則是另外兩位同窗。

他們本就年長吳狄他們幾歲，尤其是張浩都是結(jié)婚生子的人了，取字也屬正常。

只是幾人空著手回來的行為，卻著實讓人感覺納悶。

但倒也不是說有多奇怪，主要是幾個大男人結(jié)伴而行，與其說他們一下午光去逛街了，吳狄更愿意相信可能是有什么事兒。

“哦，沒有沒有，就是沐川縣，我等都有些人生地不熟，今天下午去的幾家書鋪，筆墨都太貴了一些。

所以我和遠山敬之他們，想著要不再轉(zhuǎn)轉(zhuǎn)，萬一能買到平價的呢？”稍顯沉穩(wěn)一些的張浩開口了。

只是吧，這人也是個老實人，典型的不會撒謊，說這話時臉色都有幾分不自然，讓人很難看不出來他在瞎扯。

但話又說回來，能看出別人撒謊是心思機敏，但能看出來而不點破，這才是真正的智慧。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總要留出些余地，所以吳狄也沒追根問底，只是又順著對方的話瞎扯了幾句。

不過這件事情，直到飯后小胖子從張浩他們屋遛彎回來，才把真相告訴了吳狄。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大哥，那陸夫子瞧著人模狗樣，沒想到教出的學(xué)生竟如此卑劣。”

王勝氣呼呼的，滿口全是指責(zé)。

吳狄一聽來興趣了。“啥情況？這是哪個叼毛又惹到你了？”

“嗐，大哥你是不知道，張浩他們下午出去，之所以沒有買到紙墨，并不是覺得紙墨貴，而是他們的錢全部輸完了?！?/p>

“什么？”吳狄蹭的一下就坐了起來。“發(fā)生甚么事了？”

王勝氣呼呼的娓娓道來：“陸夫子有個學(xué)生叫做鄭啟山，下午張浩他們?nèi)ベI紙墨的時候，剛好撞見了。

然后以這個鄭啟山為首，一直陰陽怪氣的，各種嘲諷咱們夫子。”

“張浩他們氣不過，于是便與一行人又有了一些爭執(zhí)?！?/p>

“隨后這些人故意設(shè)套，說是讀書人要以讀書人的方式分高低。然后便以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中的“棋”為賭注，他們要與張浩等人賭棋?！?/p>

“然后……然后張浩他們就輸光了盤纏，現(xiàn)在正在書房里寫信，想讓家里人再帶些錢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