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夠數了!加上這幾個,剛好九十九個女娃娃!”
官道旁的荒林里,瘦臉漢子搓著手諂媚匯報,幾個手下正把最后兩個小姑娘往馬車上塞。
黑衣男子周奎是這伙人的頭兒,也是官牙體系里的黑貨供貨商!
表面做“合法收置”的人口買賣,實則一半貨源是低價收來的窮苦人家,一半是近乎強奪的黑貨,靠著打通官府關節,給各地牙行、大戶人家供貨多年。
他走到馬車旁掀開簾布,掃了眼車廂里擠作一團、瑟瑟發抖的女童,剛要點頭,目光卻驟然頓住。
車廂角落,一個穿天青色衣裙的小姑娘格外扎眼——料子上乘,氣質干凈,正是昨日在紅燭縣街巷口見過的吳映雪!
當時她身邊跟著的幾個書生,一看就不簡單,做這營生,周奎還特意叮囑過手下,這類有來頭的人家碰不得。
“你他媽眼瞎了?”周奎轉頭瞪向瘦臉漢子,聲音冰寒,“誰讓你把她弄來的?”
“老、老大,還差三個湊九九極數,我這不是想著時間緊、任務重!”瘦臉漢子哆嗦著,“況且,我看她一個人往樹林跑,以為是普通丫頭,所以就順手……”
“順手?”周奎狠狠踹了他一腳,不祥的預感翻涌,“她家人看著就不是善茬!咱們干這買賣這么多年,一半靠打點,一半靠小心。
如今你小子動靜弄得這么大,還把她給搶來了,純是把麻煩弄上門。”
“可是老大,那位買主來頭不小,且不說這筆生意是大買賣,就單論我們定下的約定,如果無法在規定時間內交貨,那一位我們也惹不起啊!”瘦臉漢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忌憚地說道。
周奎盯著氣質明顯不同,卻一臉瑟瑟發抖的吳映雪,最終還是狠狠一咬牙:“算了,你先把這群拐來的,快馬加鞭送到渡口去。這事做都做了,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好嘞,老大!”瘦臉漢子一點頭,帶著幾個同伙,駕著三輛馬車,順著官道一路疾馳,往臨江府渡口而去。
馬車顛簸得厲害,在里面搖搖晃晃的吳映雪,先前還滿是驚恐,但這一刻卻變得極為冷靜。
她手中攥著一顆有棱角的小石子,被捆縛的雙手也因此得以解脫。
周圍同樣驚恐不安的小孩見到這一幕,一個個都瞪大了雙眼。
吳映雪摘掉了堵住嘴巴的破布,朝著和她有同樣遭遇的小女孩做了個噓聲的動作。
“都別出聲,現在我們情況很復雜,想要被救,首先我們得自救,你們能聽明白嗎?”
吳映雪的目光,堅定地掃視過幾個同樣被綁來的小女孩。
大些的聽懂了,點了點頭;小些的幾個木愣愣的,顯然被嚇得不輕。
吳映雪見她們都努力克制著安分下來,這才開始打量起這輛馬車的構造。
外面是用布遮住的,但從里面看,就會發現這就是個籠子!專門裝牲畜的籠子!
籠子大門上了把鎖,還有鐵鏈捆著,根本就不是他們這些屁大點的小孩能撼動的。
所以想要憑他們自己的力量逃出去,已經不可能了,那唯一的辦法就只剩下留線索。
吳映雪冷靜地思考著,先前被抓的時候,她故意掙扎,在地上留下了一只鞋子。
再加上這里被拐了這么多孩子,官道上必然鬧得不小,所以當三叔他們發現后,必然會追來。
那么現在的問題就很簡單了,辦法也只有一個,就是留下足夠的線索!
小姑娘悄悄掀開了簾布縫隙的一角,透過籠子看向外面。
前面似乎還有兩輛馬車,正在拼命趕路,而他們這一輛則排在末尾。
好!
天時、地利都占了,接下來就事在人為了!
小姑娘看了一眼還剩一只的鞋子,以及心愛的小裙子,最終無奈搖頭。
“哎~糟蹋了!”
她話音落下,隨著馬車疾馳過官道,塵土中留下了一只小巧的繡花鞋。
并且沿途中,時而還會有被吳映雪用石頭割裂的衣裙碎布條落下,在沿途留下了一連串的標記。
……
另一邊,比吳狄等人晚一步從紅燭縣出發的蔡如雪,也晃晃悠悠地走在官道上。
沿途百姓多貧苦,身著麻布衣裳,有人皮膚曬得黝黑,肩上挑著沉重的擔子;
有人赤著腳拉著車,木車上裝滿了生計!
比起在京城見到的達官貴胄,來到這涼州之地才發現,人間山水極美,可人間并不美。
因為有的人是活著,有的人卻是艱難地活著。
尤其看到路旁一隊車隊,馬車上裝滿了被買賣的人口,蔡如雪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師父,我不明白!”
“明明人口買賣喪盡天良,作為一個人,卻要被像貨物一樣倒賣,是何其的悲哀!
為什么朝廷不禁止人口買賣?反而還會有牙行這種存在?”
蔡如雪在皇宮中長大,此前所見與如今所見形成了極大反差,這一路的經歷,讓她心中滿是困惑。
護衛老者點了點頭:“確實不合理,但沒辦法禁止,也不能禁。因為人口買賣并非只是為了服務于高門大院,更多的還是給活不下去的人一條活路。
就比如有些人,他們出于種種原因,若不將自己賤賣入奴籍,那留給他們的便只有死。
而有的父母也是如此,他們生活尚且困苦,養不起便只能無奈賣掉,總比一家子死要強。
雖然這其中也有歹毒之輩,但這種事總是無法避免的。”
“可……”蔡如雪明顯還想反駁些什么,但最后卻發現,老者的話似乎并無錯處。
“我們能不能將她們都買下來?”不知怎的,蔡如雪忽然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老者見狀笑了笑:“小姐雖是頑劣,心腸卻是菩薩一般。”
“師父說了多少次了,出門在外叫我公子!”蔡如雪反駁道。
老者笑著點頭:“好好好,公子!買下來自然可以,但你有沒有想過,買下他們后該如何安置?”
“自然是帶回京城,我好歹是位公主,總不至于養不起他們吧?”蔡如雪理直氣壯地回答。
可老者又問:“那除了他們呢?”
“公子要知道,這些只是你今日所見,或許明日、后日,又或是那些看不見的地方,這般事情比比皆是。公子能養得下多少人?”
“我……”蔡如雪瞬間啞口無言。
她覺得自己是對的,可老者的話也沒錯,那究竟是誰錯了呢?
“嘚嘚嘚——!”
馬蹄聲如密集的鼓點驟然炸響,自遠及近裹挾著塵土狂飆而來,清脆凌厲的蹄音穿透曠野的靜謐,勢不可擋。
忽然,一道身影裹挾著疾風掠過地平線,遠處一匹棕紅毛發的駿馬四蹄翻飛,鐵蹄踏地的聲響震得路面微微發麻,正以雷霆之勢向此地疾馳而來。
“公主小心!”
老者下意識地護在蔡如雪身旁,手已然搭向了腰間的刀柄。
不怪他如此緊張,只因疾馳而來的少年,眼中翻涌著無與倫比的殺意。
蔡如雪下意識望去,先是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隨后漸漸看清了那張此前未曾細看的臉龐。
那是一張俊俏的少年面容,明明清俊得宛如謫仙下凡,此刻卻如同殺神降世。
“他……這是怎么了?”
蔡如雪先是一愣,她認出了來人,正是此前素未謀面的吳狄。
不過,比起對方的樣貌,她更好奇的是,對方究竟想要做什么?
“嗖嗖嗖……”
吳狄騎著棕紅駿馬掠過他們身旁,揮手間數柄飛刀直射而出,徑直飛向早已落在蔡如雪等人身后的人販子車隊。
幾名拐子還來不及反應,便被飛馳而來的利刃洞穿要害,當場殞命——有人被洞穿心臟,有人被洞穿眉心,無一例外,皆是殺招。
“何人作亂?”周奎端坐于馬車旁,聞聲猛地轉頭厲聲喝罵,眼中兇光畢露。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兩把破空而來的飛刀。
利刃在陽光下閃過寒芒,精準穿透了他身旁一名壯漢手下的雙手手腕。
緊接著,又有兩把飛刀接踵而至,洞穿了那壯漢的膝蓋。
少年從棕紅駿馬背上飛身而下,落地的瞬間,長劍已然出鞘。
他先是一腳踹翻那名手下,隨后挺劍直刺,長劍徑直穿過對方的肩胛骨,將人死死釘在地上。
“話,我只問一遍!”
吳狄的語氣冷得能滴出水,目光卻死死鎖定不遠處的周奎,聲音擲地有聲,“那個穿天青色衣裙的小姑娘……在哪?”
最后兩個字,吳狄聲震如雷!
【近一萬五千字,六章的量,七張章半的活,快夸我!】
【另外,這就是個小沖突,沒遺憾,哥們就不會寫那玩意!大家放心看,目的是為了融入新角色!這年頭誰家好人整刀子?整那玩意的能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