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午后。
陽光透過歷史系考古實踐課教室的玻璃窗,灑在攤開的泛黃古籍和幾件帶著土腥氣的仿制品上。
空氣中彌漫著舊紙的陳香,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塵土味。
林凡!
江城大學歷史系文博專業大三學生。
正站在教室前排,專注地端詳著講臺上那件剛從庫房里翻出來的殘破明器。
一個缺了口的陶制魂瓶,據說是明代中期的民間玩意兒。
他微微蹙眉,倒不是對這魂瓶的歷史價值有多上心,而是指尖傳來的那股異樣感。
每逢靠近這類年代久遠、陰氣稍重的古物,他胸前那枚家傳玉佩就會比平時更涼幾分。
玉佩樣式古樸,非金非玉,觸手冰涼。
中心一道極淡的裂紋,隱隱構成一個古樸符文的形狀。
林凡打小戴到大,早就習慣了。
心煩或沉思時,總會無意識地摩挲它光滑的表面。
偶爾,他會做些模糊的夢,夢里是無邊黑暗的陵墓,以及數之不盡的枯骨。
“……這魂瓶雖殘,但器型還算完整,釉色沉穩,對研究明代中晚期民間喪葬習俗,仍有幾分參考價值……”
講臺上,頭發花白的李教授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講解著。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著二十幾個學生,大多神情慵懶,低頭刷著手機,對這枯燥的實踐課興趣缺缺。
林凡卻聽得挺認真,他對這些承載著歷史塵埃的古物,有種天生的親近感。
他注意到魂瓶內壁似乎有些極細微的、非自然的劃痕,正想湊近細看——
世界,驟然失聲!
緊接著,便是天旋地轉?
不是設備故障的刺耳嗡鳴,而是直接作用于大腦的劇痛!
教室內所有手機同時尖叫起來,屏幕瘋狂閃爍,隨即是“啪”的脆響,集體碎裂,騰起裊裊黑煙。
窗外,蔚藍天空從頭頂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詭異的紫紅色浸染。
那顏色,仿佛打翻了天地間最濃稠的墨硯,迅速將蔚藍吞噬,粘稠得如同凝固了億萬年的血液,散發著不祥與暴戾,看得人頭皮發麻。
短暫的死寂后,教室徹底炸開了鍋。
學生們驚慌失措地涌向窗戶,尖叫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林凡也被這恐怖天象驚得心頭一沉,靈魂深處泛起寒意,讓他下意識攥緊了胸前的玉佩。
就在這時,轟??!
仿佛末日降臨!
無數道色彩斑斕、粗細不一的光柱撕裂了紫紅天幕,貫穿天地。
熾白如驕陽,幽藍似深海,漆黑如墨淵……
每一道光柱落下,都帶來強烈的能量波動,腳下大地也隨之輕微震顫。
空氣仿佛被點燃,灼熱而狂暴。
“那是什么?”
有人指著窗外,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一道水桶粗細的金色光柱,不偏不倚砸在校園操場上。
光柱中心,一個打籃球的男生渾身劇顫,身上浮現出淡淡金色紋路,背后一把虛幻長劍的虛影若隱若現,微光流轉。
“轉職?
小說里的轉職?”
“神潮!
是轉職神潮降臨了!”
不知是誰喊出這幾個字,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瘋狂。
對未知的恐懼與對力量的渴望交織爆發。
有人不顧一切沖出教室,尋找屬于自己的光柱,爭當“天選之子”;
有人驚恐地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亦有人眼中閃爍著貪婪,緊盯著那被金光籠罩的幸運兒。
林凡心臟狂跳。
這絕非自然現象!
詭異天象、全球電子設備癱瘓、天降光柱、“轉職”傳聞……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型,世界,真的要變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謹慎的性格讓他沒有盲目沖動。
他死死盯著窗外,試圖分析狀況。
然而,真正的地獄,才剛剛拉開序幕。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猛地從教室后排傳來。
林凡猛地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教室角落那盆平日無人問津的綠蘿,此刻像是打了雞血,瘋了似的抽長。
墨綠色藤蔓像一條條活過來的毒蛇,瞬間暴漲十幾倍,死死纏繞住離它最近的女生。
那女生連完整的呼救都來不及發出,便被藤蔓勒斷了骨骼,嬌嫩葉片化作鋒利的鋸齒,瘋狂切割著她的身體,鮮血瞬間染紅了那片區域。
“怪物!”
“植物成精了!”
恐懼如瘟疫般蔓延。
講臺上,那盆裝飾用的多肉植物,竟膨脹成直徑近一米的肉團,表面裂開無數細小的嘴巴,發出“吧唧吧唧”的吮吸聲,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
“快逃!”
不知是誰嘶吼一聲,所有人徹底崩潰。
教室門被擠得水泄不通,推搡、踩踏,哭喊聲、咒罵聲、桌椅倒地聲響成一片。
林凡被人潮裹挾著踉蹌后退。
他看到李教授試圖維持秩序,卻被驚慌失措的男生猛地撞倒,眼鏡摔得粉碎。
幾根暴起的藤蔓如鞭子般抽來,李教授慘叫一聲,瞬間就被拖入了食人多肉的“口中”。
“老師!”
林凡目眥欲裂,卻無能為力。
他拼盡全力想逆著人流往外沖,胸口卻被一個高大男生狠狠撞中,氣血翻涌。
混亂中,腳下一絆,身體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砰!
尾椎骨傳來劇痛,他還沒來得及爬起,無數只腳便從他身上、臉上踩過。
肋骨仿佛都要斷了。
“別踩!
讓開!”
林凡嘶啞地怒吼,卻被更大的混亂徹底淹沒。
他艱難地側過身護住頭部,透過人群的縫隙,看到了窗外更加恐怖的景象。
街道上,汽車連環追尾,爆炸的火光沖天而起。
一架低空飛行的直升機像是失去了動力,搖搖晃晃地撞向寫字樓,轟然巨響中,碎石和火焰如暴雨般落下。
更可怕的是那些“活”過來的怪物。
平日溫順的寵物貓,體型暴漲如獵豹,獠牙外露,眼神赤紅,將試圖逃跑的女人撲倒在地,瘋狂撕咬。
成群結隊的老鼠,每只都有半只手臂長短,眼睛綠油油的,如黑色潮水般從下水道涌出,所過之處,一切活物瞬間被啃噬殆盡,只余下一地白骨。
天空中,無數被靈氣撐大的麻雀,如戰斗機群般俯沖而下,用鋒利的喙和爪子啄瞎行人的眼睛,抓爛他們的頭皮。
昔日繁華的江城,短短幾分鐘內,淪為了怪物橫行的人間煉獄。
絕望,狠狠攫住了林凡的心臟。
他看到隔壁班那個總是笑瞇瞇的女生,被一條從窗戶鉆進來的巨大蟒蛇一口吞下。
那條蟒蛇,分明是學校人工湖里的普通草蛇!
他看到走廊里,一個剛被微弱光柱掃過、身上浮現出盾牌虛影的男生,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幾只從天花板通風口鉆出的、如小狗般大小的巨型蟑螂分食得干干凈凈。
死亡,無處不在。
林凡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不是眩暈,而是極致的恐懼與惡心。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左腿卻傳來鉆心的劇痛,看樣子是被踩斷了。
這時,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林凡僵硬地轉過頭,瞳孔縮成了針眼。
教室門口,一只體型如小牛犢般的惡犬,正用燃燒著嗜血紅光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它渾身覆蓋著骯臟的黑色鬃毛,嘴角淌著粘稠的涎水,鋒利的獠牙閃爍著寒光,爪子上還掛著碎肉和布條。
這不是……學校后街那只著名的流浪狗頭目嗎?
以前林凡見過有人投喂,那時它不過半米長短,猥瑣怯懦。
可現在,它卻成了索命的惡魔!
惡犬顯然盯上了他這個倒地不起的“獵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四蹄翻飛,猛地沖了過來。
林凡嚇得魂飛魄散。
他爆發出最后的生存本能,拖著斷腿和滿身傷痛,連滾帶爬地沖向教室深處那狹窄的雜物間角落。
嗤啦!
惡犬的利爪如鋒利的刀片,瞬間撕開了林凡后背左肩的衣服和皮肉。
深可見骨的傷口赫然出現,鮮血噴涌而出。
劇痛,仿佛連靈魂都被撕裂。
林凡慘叫一聲,眼前發黑,險些暈厥。
但死亡的威脅讓他不敢有絲毫停頓。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鉆進堆滿廢棄桌椅和實驗器材的狹窄角落,身體緊緊貼住冰冷的墻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鮮血順著后背,在地上匯聚成一灘刺目的猩紅。
惡犬追到角落入口,因體型龐大無法進入,焦躁地用爪子扒拉著外面的雜物,發出哐當巨響,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離林凡不到兩米。
林凡的視線開始模糊,不是因為眩暈,而是失血過多帶來的冰冷與虛弱。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瘋狂的心跳,以及惡犬那如同來自地獄的喘息聲。
難道,就要死在這里?
死在這場莫名其妙的末日里,被一只變異的流浪狗分食?
不甘心!
林凡死死咬牙,血腥味在口腔中彌漫。
他看著惡犬丑陋猙獰的臉,感受著生命一點點流逝,意識如風中殘燭,即將熄滅。
就在這時,胸前傳來一陣異樣。
那枚自幼佩戴、此刻已被鮮血徹底浸透的古樸玉佩,在冰冷的衣物下,似乎……
微微發熱了?
不,不對。
那不是熱。
是一種……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極致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