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只覺一股逆血直沖天靈蓋，那張向來威嚴的臉龐漲紅。

此時此刻，六圣的目光，滿天神佛的神念，恐怕都聚集在這里。

他元始天尊，今日之后，便是這洪荒最大的笑柄！

連家都被人拆了，還被堵在門口羞辱。

必須要找回場子。

哪怕是同歸于盡……

元始眼中閃過瘋狂，盤古幡在他身后若隱若現，混沌劍氣吞吐不定，似乎下一刻就要重演地風水火，拉著整個洪荒陪葬。

但他不敢。

那只是一種姿態，一種色厲內荏的恐嚇。

若是真的打碎了洪荒，別說那幾位圣人不會答應，便是鴻鈞老師，也定會出手將他鎮壓，永世不得翻身。

這張底牌，捏在手里才有威懾力，打出去就是自殺。

忍。

必須要忍。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元始天尊眼中的瘋狂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陰沉，他咬著后槽牙，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好，很好。”

“通天，你贏了。”

“之前的事，算吾思慮不周，算計了你截教，如今你也毀了吾之道場，讓吾顏面掃地。”

“這因果，兩清了！”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元始心頭剜下一塊肉。

向來高傲的闡教教主，竟然服軟了。

廣成子等人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周天卻是微微挑眉，那張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詫異，仿佛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他沒有第一時間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元始。

那眼神，玩味，戲謔，甚至帶著……憐憫？

這種沉默讓元始感到窒息。

該死！

我都已經低頭了，這廝還要如何？

難道非要趕盡殺絕，逼得魚死網破？

“通天！你莫要欺人太甚！”

元始再也壓不住火氣，厲聲咆哮，“吾已退讓，你還待怎的？真要逼得吾破碎這洪荒天地，大家同歸于盡不成？！”

周天終于笑了。

那是發自內心的嗤笑。

“兩清？”

“二師兄，這賬算得未免太精明了些，我看這病，還沒治好，兩清不得。”

元始眉頭緊鎖，眼神陰鷙。

“你什么意思。”

周天緩緩收斂笑意，手中青萍劍挽了個劍花，劍尖直指元始眉心。

“之前你帶人去金鰲島鬧事，氣勢洶洶。”

“可結果呢？不僅沒傷到我分毫，反倒是送了我兩件好寶貝，還用你們那所謂的圣人偉力，幫我徹底淬煉了真身。”

“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二師兄的成全。”

什么？！

元始天尊瞳孔驟縮。

淬煉真身？

送寶？

合著他們之前的圍攻，在通天眼里，不過是一場送機緣的鬧劇？

這簡直是把他的臉皮扒下來，扔在地上還要踩上兩腳！

“你……”

元始氣得渾身顫抖，指著周天的手指都在哆嗦。

周天卻根本不給他插嘴的機會，上前一步，步步緊逼。

“再說現在。”

“你口口聲聲說兩清。”

“可我截教雖然被你圍攻，但毫發無損，甚至連一塊磚都沒掉。”

“反觀你闡教，十二金仙死的死，殘的殘，如今更是連老窩都被我端了。”

周天嘲諷著，目光直刺元始心底最陰暗的角落。

“二師兄這么急著說兩清，該不會是想先把我哄走，然后再跑到紫霄宮，抱著老師的大腿哭訴告狀吧？”

心思被戳破。

元始天尊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畢竟是活了無數元會的老狐貍，哪怕到了這般田地，依舊強行擺出一副忍辱負重的姿態。

他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擠出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

“通天，你多慮了。”

“此事因吾而起，吾認栽。”

“雖然你今日行事乖張，毀吾道場，有失圣人體統，但畢竟是吾闡教技不如人。”

“雙方弟子爭鋒，各有死傷，乃是天數，吾身為師長，這點氣量還是有的，絕不會怪罪于你，更不會去老師面前搬弄是非。”

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

仿佛他才是那個受了委屈卻顧全大局的受害者，而周天則是個得理不饒人的惡霸。

不得不說，這演技，洪荒影帝非他莫屬。

可惜，他遇到的是周天。

一個熟知劇情、看透了這些圣人虛偽面具的穿越者。

“嘖嘖嘖。”

周天搖了搖頭，眼中滿是嫌棄。

“二師兄，別演了，看著惡心。”

“你敢說，我都不敢信。”

“更何況……”

周天手中的青萍劍猛地爆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恐怖的殺意再次鎖定元始天尊。

“如今局勢，我為刀俎，你為魚肉。”

“我想怎么處置，便怎么處置。”

“我不需要你這副忍辱負重的樣子，也不需要你的寬宏大量。”

“收起你那套虛偽的做派吧。”

“我不吃這一套。”

元始天尊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

震驚。

前所未有的震驚。

這還是那個講究兄弟情義、一根筋的通天嗎？

這一刻，元始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熟悉的師弟，變得如此陌生，陌生到讓他感到……

恐懼。

廣成子等人縮在廢墟角落，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這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引來那位青衣殺神的注視。

一聲吞咽口水的響動，在這落針可聞的廢墟上顯得格外刺耳。

元始天尊那陰沉的目光瞬間橫掃過去。

發出聲音的，是一名平日里負責灑掃玉虛宮的三代弟子，此時正跪伏在地，渾身抖如篩糠，冷汗早已浸透了原本就不算體面的道袍。

被圣人目光鎖定的瞬間，這名弟子眼球暴突，喉嚨里發出風箱抽氣聲。

恐懼。

極度的恐懼瞬間沖垮了他的識海。

元始天尊剛欲抬手，似乎是想懲戒這不成器的東西丟了闡教顏面，可手掌還未落下，那弟子身子猛地一僵，隨后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氣息全無。

死了。

竟是被活活嚇破了膽，魂飛魄散。

更諷刺的是，這點微末道行，甚至連那封神榜的門檻都摸不到，死得輕賤，連個名字都留不下。

四下里一片沉默。

闡教眾仙更是面如土色，更有甚者，襠下已是一片濕熱。

元始天尊的手僵在半空，微微顫抖。

他緩緩收回手，那張原本高傲冷漠的臉上，竟在此刻擠出了前所未有的悲涼。

既然硬的不行，面皮也丟光了，那就徹底不要了。

只要能保住這一脈，只要能把通天這煞星送走，裝一次孫子又何妨？